第3章 旧都
    从涿州到燕京,骑马不过一个时辰。

    子时一刻。

    队伍在距燕京城南“迎春门”不足二里处停下,一千常胜军精锐,押著三百一十二名被反绑的西军残兵,静静蛰伏在黑暗中,五里之外还有一万五千常胜军远远跟著。

    赵钧他终於看清了这座百余年来歷代王侯將相魂牵梦绕、却未能踏足的燕云第一坚城。

    燕京城墙,高四丈,全由巨大的青色条石与夯土筑成,在雨夜里,像一头从洪荒时代便盘踞於此的巨兽,冷漠地俯视著城外螻蚁般的生灵,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突出的马面,隱约可见戴著毡帽的辽军守卒,以及风雨中摇曳的火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麻绳反绑著,手腕勒得生疼,麻绳下面是活结,只要用力一挣就能脱开,但脱开之后呢?衝进那座城?用这三百人去撞四丈高的城墙?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胆子太大,笑自己走投无路,笑自己的穿越故事太惨。

    “怕了?”走在一旁的郭药师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这个杀人如麻的辽东统军,此刻手心也满是冷汗。

    赵钧看了他一眼,郭药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犹豫,赵钧前世在澳门见到过这种眼神,那是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之前,最后看一眼赌桌的眼神。

    “怕。”赵钧说。他活动了一下被反绑的双手,感受著小腿绑腿里那把冰冷匕首的触感,那是他最后的底气。“可城墙上的辽人,比咱们更怕,他们刚丟了中京,皇帝跑了,女真人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极度的恐惧,会让他们失去判断力。”

    郭药师咬牙,腮帮子横肉猛地抽搐,“呛啷”一声,他抬起手,猛力向前一挥。

    “火把!往前压!叫门!”

    “什么人?!站住!往前一步,死!”

    迎春门城楼上,一名披甲的辽军守將猛的从女墙后探出身,声嘶力竭地怒吼,城墙上瞬间亮起几个火把,在风雨中“呼呼”燃烧,伴著守將的咆哮,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拉满声响起,无数箭鏃从垛口探出,死死锁住城下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赵钧跪在泥水里,低著头,只用余光观察著城上的动静,雨水顺著他的髮髻流进脖颈,冰冷刺骨,他感觉到那些箭鏃正对著自己的方向,只要城上一声令下,他和身边这些人就会变成刺蝟。

    辽国皮室军,號称“以室为家,以军为业”,是大辽最精锐的禁军,这些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拉弓射箭的本事比吃饭还熟练,这么近的距离,即使下雨,他们也不可能射偏。

    城上的人还在喊,箭还在弦上。

    赵钧忽然想,如果现在城上那个守將一紧张,手一抖,一声令下,他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死了之后呢?会不会再穿越一次?穿到哪儿?崇禎?还是直接穿到崖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郭药师的骂声把他拉回现实,他微微抬起头,看见郭药师策马而出,没戴头盔,仰头指著城楼破口大骂,那副跋扈狂妄的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这老登,不去演戏可惜了。

    城上的守將叫耶律塔林,郭药师喊他名字的时候,赵钧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如果今晚能活著进去,这个人可能是第一个要杀的。

    耶律塔林的声音从城上传下来,充满了警惕,郭药师继续骂,继续演,把那套“老子给你送天大的功劳”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赵钧听著他们的对话,手心全是,他知道,成败就在几句话之间,如果耶律塔林不上当,如果他不肯开城门,如果他一狠心放箭,那今晚就全完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发前,他在涿州大帐里跟郭药师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有什么漏洞?会不会被耶律塔林看穿?会不会……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可能连跪都跪不稳了。

    “看清楚了!这是南朝西军破阵营的校尉,童贯的亲军!”

    郭药师一声大吼,几名士兵立刻將五花大绑的赵钧、韩五等十几名宋军军官粗暴推倒阵前。

    赵钧闷哼一声,单膝跪进泥水,他故意把身上那件残破的宋军將官步人甲暴露在火光下,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要让城上的人看清楚,这是一条大鱼。

    他低著头,让雨水糊住眼睛,只用耳朵听,听见城上的声音变小了,听见耶律塔林的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他心里一动,有戏。

    然后他听见耶律塔林喊,“郭统军!既是绝密军情,你把这些南朝军官送上来便是!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赵钧的心猛地一紧。这是最危险的一步,如果耶律塔林只让他一个人进城,那整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看向郭药师。

    郭药师看都不看赵钧,勃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