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
    两个时辰后,日头西斜。

    从白沟河向北通往涿州的古道,已不能叫作道路了。

    数万大宋前锋溃军与追击的辽骑,用马蹄和人脚,將这片平原践踏成一条没膝的烂泥沟。

    赵钧走在队伍最前头,他身上那套步人甲,此刻糊满雨水泥浆,分量几乎翻了一倍,每走一步,脚下的牛皮靴都在泥水里往下陷,拔出来的时候能听见“噗嗤”的闷响,肩膀上的勒绳已经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再重,也不敢脱,战场上,冷枪冷箭可不长眼。

    这个道理是这具身体告诉他的,那个十九岁都头的记忆里,见过太多因为嫌重卸甲、然后被流矢射死的蠢货。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一十二个人,排成两列,在泥泞里沉默地跟著他,没有人说话,连粗重的喘息都被刻意压在喉咙里,所有长枪的枪刃都用破布裹死,所有弩机用油纸包紧,怕弓弦被雨水泡软,怕铁器反光暴露行踪。

    他在出发前定下的三条军规:“掉队者,不救。出声者,立斩。遇敌游骑,弩箭覆盖,不留活口。”

    说这三条的时候,他没解释,对於一群溃兵来说,也不需要解释,他读过太多史书,知道溃兵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敌军,而是自己的纪律,一盘散沙,必死无疑,拧成一股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他抬头看向北方,雨幕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但远处就是涿州,是辽国南京留守司的南大门,就凭身后这三百个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的残兵,去撞涿州城墙,无异於以卵击石。

    但往南是死路,往北,至少还有一条活路,虽然是九死一生的活路。

    別人穿越都是高门大户,前呼后拥,自己却成了一个败兵,还要领著一群溃兵去收復燕京,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韩五拄著半截枪桿,跟在赵钧侧后方三四步的位置,他当了半辈子兵,跟著种师道打过西夏铁鷂子,跟著童贯剿过江南方腊。

    这辈子,他太熟悉大宋军队溃败时的模样了。兵不见將,將顾不上兵,一个个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最后被敌军轻骑像赶鸭子般赶进河里淹死,或在追击战上一片片被砍下脑袋。

    可今夜,不一样。

    他抬头看著前方那个背影,这个十九岁的破阵营都头,在白沟河畔杀了监军王德,用那三条军规,硬生生把他们这三百个溃兵重新拧在一块儿。

    韩五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整个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没有一个人敢掉队。

    因为掉队者,不救。

    韩五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儿傍晚撤退的时候,赵都头挨了那记冷箭,从马上栽下来,脑袋撞在石头上,一整夜都没动静,他当时以为都头死了,可现在这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真的是昨儿那个赵都头吗?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个人变了,眼神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连走路的姿態都变了,以前那个赵都头勇猛是勇猛,但有时候木訥不言,现在这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韩五打了个寒颤,不再想了,再想都觉得自己得了癔症。

    ……

    戌时,距涿州城外不足十里。

    前方地势渐高,一片黑松林横亘在官道尽头,松林黑压压的,在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看不见深处有什么。

    赵钧猛地顿住脚步,右拳握紧,举在半空。

    身后三百一十二人,没有口令,没有呼喊,三息之內,齐齐定住,前排塔盾轰然落地,陷进泥里,长枪手顺势將枪柄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后排弩手无声揭开油纸,脚踏上弦,箭鏃在黑夜中锁定了前方松林,一举一动都是西军百战死里逃生后的无价经验。

    静。

    除了雨水砸在木头与铁甲上的声响,天地间再无声息。

    赵钧盯著那片松林。心跳在加速,但他面上不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忽然冒出一片松林,太適合伏击了,如果里面藏著辽兵,三百人衝进去就是送死,但如果是……

    他没想完,松林深处就传来一阵皮甲摩擦的窸窣声。

    “夺!夺!夺!”

    三支带倒刺的重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钉在赵钧靴前不足两步的泥地里,箭尾的白羽在风雨中剧烈颤抖。

    赵钧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支箭,箭杆粗壮,箭头带著倒刺,是辽人惯用的重箭,射箭的人手法很准,三支箭几乎排成一条直线,刚好钉在他脚前,不是杀招。

    如果是想杀人,刚才那三箭可以直接射他胸口,既然只是警告,说明对方有顾虑,或者说,对方想先看看来的是谁。

    赵钧觉得应该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抬手,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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