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三丈!你当是逛乡下的窑子,推门就能进?”
“硬攻自然不行,要智取。”
赵钧的匕首在图上划过一道刻痕,停在燕京城南一处城门上。
“今夜子时,是人最睏乏的时候,你率一千精锐,押我那三百兄弟前往迎春门,就说在涿州擒获宋军小队,从嘴里拷问出童贯和金国的绝密军情,必须立即面见耶律大石。”
他一边说,一边看著郭药师的表情,对方从狂笑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沉思。
“到了城下,你们叫门,守將必开瓮城侧门,让我等暂押,进瓮城后,我那三百人暴起发难,死守偏门,你那一千精锐趁机抢占登城马道,夺取千斤闸绞盘室,只要千斤闸升起一尺,城外主力便可冲入!”
郭药师盯著地图,冷汗顺著额头流下。
“你疯了?三百人,没有重甲盾牌,在狭小瓮城里?城墙上的滚木礌石、沸水金汁、强弓硬弩一旦砸下来,你们半炷香的功夫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我知道。”
赵钧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郭药师看著他,忽然问,“你手下那三百人,知道会这样吗?”
赵钧顿了一下。
他想起韩五那张满是泥水的脸,想起陈老刀左脸的箭疤,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残兵,他们跟著他往北走,是因为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可他要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九死一生的瓮城。
他应该告诉他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吗?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们留在白沟河是死,被你们常胜军抓住也是死,往南逃回去,照样会被当替罪羊砍了,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一场名垂青史的泼天富贵。”
郭药师死死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狠厉,有狂热,好像也有意一丝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
“赵钧。”
“赵钧……”郭药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一挥手,將案上酒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干了!”
赵钧看著他,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地,但他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统军,这仗打贏了,你郭药师才是真正的大宋功臣,打输了,你我脑袋都留在燕京城,今夜,就看谁命硬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帐外,雨还在下,韩五他们已经被常胜军绑了起来,正在泥水里挣扎,他走过去,看著那些熟悉的脸,忽然想对他们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蹲下来,压低声音对韩五说:
“绑你们的是活结,进城后听我號令。”
韩五愣住了,然后拼命点头。
赵钧站起身,看向北方,那里,燕京城仿佛在雨夜里若隱若现。
三百一十二个人,今晚能活下来多少?一百?五十?还是全部死在那里?
但如果不去,三百一十二个人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