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此为一祸。那时他在谷内已有妻子燕榆,却仍与那女子私定终身,此为二祸。在假身时限将尽时,他却又突然反悔,将那女子抛下,回到谷中,并向栖和所有人隐瞒了这件事,此为三祸。”

    “直到有一天,结界突然出现波动。那时正是燕榆在带领鸢卫巡视,即便她立即施法加固结界,可结界之外的那股力量实太过强大,不过是瞬间,结界便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之外,站着的便是浑身鲜血淋漓的宋青。”

    公孙渺瞳孔剧烈地震动起来:“您的意思是——她是硬生生地扛着结界的禁制闯进来的……”

    卿晗震惊地捂住嘴,几乎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痛楚。

    谷中结界对于谷外之人而言就像天劫,入者如同万箭穿心,烈火烧身,普通人踏入其中,不过片刻便会成为灰烬。

    “不知宋青是如何寻到栖和具体位置的,可她显然是存了必死之心,以一身顶尖武艺和性命为代价,终于打破了那道先谷主认为固若金汤的屏障,也撕烂了先谷主最后的遮羞布。”

    “燕榆根本来不及抢救她,她浑身的骨肉便已分崩离析,死状凄惨至极。”见山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出现了一丝颤抖,显然是亲眼见过那副情景,“就在她化为一滩血泊的瞬间,她怀中护着的东西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卿晗颤抖着嘴唇,几乎不敢想象——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男孩。”

    公孙渺看向自己的父亲,想要求证。不是他不想相信,而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惨烈,他一直以为先谷主是意外身死,而后燕姨接过了重担,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他一直视作世外桃源的栖和,竟也是建立在这样的鲜血与黑暗之上的吗?

    怪不得,怪不得无论是长老还是谷主,都对邪教教主的身份闭口不谈,只说的确是栖和中人。

    或许连他们都不清楚,到底该不该对他下死手追捕。

    他的母亲因先谷主的自私薄幸而死,栖和理应照顾这个孩子,可他偏偏一心只想破坏结界,为祸南越。这样的情形,作为谷主到底该如何抉择,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呢。

    公孙忌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打破了公孙渺最后一丝希望:“见山说的,一点都没错。”

    “当时,我也在现场。燕榆勃然大怒,审问了所有鸢卫,逼问出了宋青一事的真相,她那时已经诞育了你父亲和姑姑,更能切身体会宋青的绝望。而后,便是先谷主自裁,燕榆接替谷主之位。”

    见山补充道:“说是自裁,其实也不准确,他自愿以献祭之术赎罪,祈求母神修补他铸下的大错,然母神震怒,不愿完成他的愿望,最后关头,他只能散尽法力,自毁肉身以修补结界。”

    “只是,栖和万物都脱胎于初代谷主,往后,再无人的法力能及这位创世神,因此,便是先谷主散尽法力,魂飞魄散,也只能将遭到破坏的结界修补完整,仍有许多的问题被遗留了下来。”

    卿晗隐隐预感到什么,不由问:“是什么问题?”

    没想到,见山长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看向了卿闻期。

    卿晗更加疑惑起来。刚刚见山长老和公孙忌长老说话时,父亲一直保持着仿若置身事外的沉默,可到这个问题,父亲却突然红了双眼。

    “阿晗,你小时候总问我,你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卿晗不知话题为何突然转到了母亲。

    父亲和哥哥都知道母亲的样子,唯独她不知道,因为母亲是为了生下她才死的。

    没有人这样与她说过,父亲和哥哥也从未这样想过,可自她明白难产一词是什么意思之后,她就知道了一切的原委,也就不敢再问母亲是什么样子。

    公孙渺看着眼眶也跟着开始发红的卿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卿闻期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阿晗,你母亲的去世,都是我的过错。”

    “结界出现裂缝的瞬间,谷内充盈的法力外泄至了栖和山中,有几名误入栖和山的南越百姓被结界外泄的法力所伤,短暂地失去心智,顺着裂缝进入了栖和。当时谷中一片大乱,直至结界被修补完成后,大家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们为法力所伤,失去了所有记忆。长老们商议后,一致认为应该将那几名百姓留在栖和,视作栖和百姓,其中,便有你的母亲,她的名字,是沈施行。”

    卿闻期越发痛苦起来:“可他们终究不是栖和中人,学不会法术,身体也无法适应栖和充盈的法力环境,起初十年二十年,这样的不适应并不明显,可随着在栖和的时间渐长,他们的身体便会越发虚弱。”

    “知道这些事时,我已继承了谷主之位,也迎娶了你母亲。我本该消去你母亲的记忆,将她直接送出栖和,可我实在不舍,于是自私地将一切都告诉了她,我明明知道,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一切后,一定不会愿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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