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身贫寒的宫女,原先在皇贵妃——也就是大皇子的生母宫中当值。一日皇帝醉酒,一时兴起临幸了她,之后却将她忘在了一边,没给任何名分。

    于是,玉珠只能挺着一日大过一日的肚子在宫中接着服侍皇贵妃。皇贵妃虽已诞下大皇子,却迟迟没能再次有孕,因此恨极了玉珠这个肚子,暗地里不知用了多少方法想落她的胎,偏偏玉珠似有天神保佑,仍安然无恙地到了临盆。

    害怕皇帝会因此怜惜这个宫女,皇贵妃便命人悄悄在玉珠房中放了串乌木鬼珠,再借着陛下来宫中时发作。陛下最痛恨鬼神之说,果不其然,不但玉珠差点被处死,就连玉珠生下的孩子也被视作不详之人。

    没过多久,玉珠便与儿子一同被逐出了宫,名义上是去衔月山修行,为南越祈福,实际不过是想将她们逼死在那里。

    衔月山地势特殊,常年大雪,苦寒至极,最近的村镇都在十里之外,一旦赶上连日大雪,便是数日乃至数月的封山。母子两人居住在月华寺,和寺中的僧人一样,只能靠着不定时送上山的补给活着,运气不好时,连着几个月才能有一次下山化缘的机会。

    起初,寺中僧人并不清楚这两人是被废之人,只道两人自宫中出来,怎么说也能漏一些油水,因此很是照顾了赵邝母子一段日子。

    只是渐渐地,僧人们发现,每月补给仍是那么多,而这两母子除了多了两张嘴,其余什么用都没有,于是都不再理会两人,每日只给他们留些残羹剩饭。很快,玉珠本就产后虚弱的身子便受不住了,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赵邝一人。

    好在寺中的方丈还算有些脑子,某日下山化缘时,他特意打听了一番,知道了赵邝母子的来历,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玉珠死了没有人会在意,但赵邝可是实打实的皇室血脉,虽说眼下被弃,但保不齐陛下哪天就想起了这个儿子,可不能让他死在衔月山。但要说对赵邝需要多毕恭毕敬,方丈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因此,他只是告诫寺中僧人离赵邝远些,不要去招惹,也不要贸然献媚,以免哪日惹祸上身。

    于是,赵邝便这样在无亲无故的月华寺长大了。

    没有人教他皇子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教他该如何读书识字,梳洗知礼,僧人们做的,不过是喂他一口饭,给他一盆水。

    因为是凡俗之人,他不需剃度,也不用跟着僧人们每日念经,想干什么便干什么,等赵邝大了些,方丈便开始允他下山,也不管他会不会出事。只要赵邝不死在月华寺内,他便毫不在意。

    明桃看着寺内这些僧人的模样,的确如传闻中说的那样,不招惹赵邝,也不会主动与他交流,总之,赵邝所在的那处院子,基本都是无人经过,无论是明折来,卿里来,恐怕就是皇帝来了,寺中也无人在意。

    但明桃看着赵邝的模样,只觉得他不像是没被人教过的样子,至少从外表看来,除去穿着破烂一些,他的谈吐气质与京城出身高门的公子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

    除去——他每每见到那些视他不见的僧人时,眼中便会一闪而过的阴翳。

    那点阴翳和他提起卿里时的小心翼翼又有些不同,那点阴翳中仿佛带了丝怨恨,又带了丝自卑,还有一丝疯狂,总之,明桃第一次注意到这里时,只觉得心头一跳,仿佛窥见了赵邝日后的一丝影子。

    为了尽快弄清一切,明桃开始了对赵邝全天无休的跟踪。终于,在他和明折某次一起下山的过程中,明桃发现了端倪。

    果然,并不是没有人教导赵邝,可让明桃没想到的是,教导赵邝的人,竟然是袁朗派来的。

    明桃震惊不已,一是震惊民间所谓的中立传言果然不可信,二是震惊他们现在关系如此紧密,如何会变成日后那样。

    怪不得袁朗敢提出那样过分的条件——原来,赵邝就是他一手养大的皇子。明桃又想,看来皇贵妃的母族在朝中的确是势力庞大,庞大到袁朗即便已然位及丞相都无法在大皇子面前分一杯羹,只能将宝押在一个被弃皇子身上。

    不过,细想之下,这也符合袁朗原本的目的,主少而臣壮,才有他大展身手的机会。只是,既然这层关系根本不为世人所知,说明两人在赵邝登基没多久后就闹掰了。

    看着赵邝现在尊称袁朗为恩师的样子,明桃只觉得好笑。若让他们知道自己日后会成为彼此最忌惮的人,现在还能这样其乐融融么?

    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袁朗和赵邝交流该如何弄死大皇子,一边有些好奇,赵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是皇子的呢?神奇的是,她脑海中刚跳出这个问题,眼前就自动浮现出了画面。

    明桃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恐怕也是卿里的手笔。

    既如此,不看白不看。

    她好奇地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画面,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小巷,且这条小巷看起来十分眼熟。

    方才跟着赵邝和明折一路进来时,经过的闹市旁好似就有这样一条落满了雪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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