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样一条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臭气熏天的巷子中,竟然有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岁的小乞丐,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皮,要么是刚结痂,要么是还在滴血,不过无一例外的,伤口都极脏,明显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他却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脚上踩着一双不合尺寸的烂草鞋,手和脚都被冻得一片通红,脸上也布满了冻疮。
他正费力地抱起巷子中被人丢弃的竹筐,即便当中的大部分只剩下一个破烂的骨架,却丝毫不影响他眼神中的喜悦和渴望。
明桃眯起眼睛,看向他颤颤巍巍走向的终点——那里已经堆起了很高的竹篾,显然都是他一块块一片片辛苦捡过去的。
而就在他即将堆上最高的一块时,整座竹篾却忽地轰然倒塌。
竹篾之后,几个穿着贵气的男孩正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我就说他会捡吧!哈哈哈哈哈,瞧他,几块破竹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喂,乞丐,这可是我家夜桶上拆下来丢这的,这也捡,你难道闻不出上面的味道吗?”
明桃清楚地看见,小乞丐的脸一下红透了,不知是被冻红还是气红,他整个人都浑身颤抖了起来。
不曾想,为首的男孩听到这话后,突然尖声叫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你家夜桶拆下来的怎么不早说?我刚刚可不小心碰了下这竹篾!”
方才还挖苦小乞丐的男孩一下笑不出来了,只能低垂着头任由自己被那为首的男孩重重推搡着。
小团体还起内讧呢,明桃讽刺一笑,懒得再看那几个蠢人,只把目光放在了小乞丐身上。
她总觉得这个小乞丐有几分面熟。
不知何时,小乞丐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趁着那为首的男孩仍在喋喋不休地尖叫时,他整个人突然暴起,一拳就打在了为首男孩的脸上。
“砰”地一声,那个男孩竟被他生生给揍飞了出去。
明桃被惊得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年纪还这么小,竟就有如此大的力气?!就刚刚那一拳的力道,几乎能与一个普通成年男人相提并论了!且见他一拳打出后,气息竟丝毫不乱,若是未曾被训练过便有如此天分,实在是有些太过可怖。
此刻,同时在另一处看着这副场景的卿珩也是一惊。
如此天赋,他只在一人身上见到过——那便是明桃。
世间难寻第二个明桃,不仅仅只因为她天赋异禀。天赋如上天的馈赠,许多人没有抓住,仅仅让其在年少时昙花一现,而明桃能成为今天这般,离不开她在金鳞楼数十年如一日的训练,更离不开她的三位师父。
能训练天才的人,要么是曾见过天才,要么——自己便是天才。
既如此,这个少年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明桃看着那个男孩,同样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来,师父真的是无亲无故。在她的记忆里,赵邝登基后很长一段时间中,常有人来金鳞楼提亲,只是全都被师父拒绝了。
以前明桃不懂,渐渐大了些,她才明白,只有做孤臣,没有任何党羽亲族的孤臣,才能让皇帝放心。
到底是怎样的相遇,才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忠心耿耿一辈子?
明桃看着突然跑进画面中的幼年赵邝,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就像眼睁睁见证了一个悲剧的源头再次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
怪不得绛珠镯对进入之人有所限制,要是没有限制,她已经把手伸进去掐死赵邝了。只要能阻止师父认识赵邝,她什么都愿意做。
可现在,她终究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明折打出那一拳虽占尽了先机,但其余男孩也不是傻的,立刻便进行了反击,饶是他力大无穷,但终究招架不住如此多人的围攻,眼见几个男孩就要夺回上风,突然,他们却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一样,猛然收回了要打到明折身上的拳头,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了。
明折愣在原地。男孩们在他眼前散开后,他疑惑地转过身去,就这样,高举着化缘碗的赵邝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个时候的赵邝显然还未经教化,整个人蓬头垢面,和乞丐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为什么怕你?”明折呆呆盯着眼前一身僧袍的男孩,有些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明桃有片刻的无语。
这还用问?看看赵邝这样子,一身僧袍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露出里面沾满了黑油和香灰的里衣,从未修剪过的头发乱如杂草,几乎要盖住他整张脸庞,偏偏他刚刚还是大叫着出场,如此,那口又脏又黄的牙齿也完全暴露在人前。
她甚至有些怀疑,那些男孩可能不是被野人模样的赵邝吓跑的,而是被熏跑的。
而且,她并不觉得赵邝是想要去救明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