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随月告诉她,城内的谣言又有新的了。说她仗着幕僚身份在家不尊亲长,刻薄弟弟,逼得尊长都不敢直言。在外还行为不检,名为讲学,实则趁此机会勾引知府公子。荒谬至极。

    每日出门都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常有小儿嬉笑着冲她扔泥巴,骂她害人精。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因为此事,宋鼎臣似觉亏欠,虽不再让她讲学,但并没提婚事作废。悲哀。

    林逢春嫁了进来,礼成当日,家中无一人邀请自己。无所谓。

    林逢春一张嘴很是了得,哄得全家上下都喜笑颜开,尤其母亲,特别爱叫她作伴,几次花园里碰见,这位二弟妹还试图拉她一起。厌烦。

    影月来报,林逢春与母亲交谈的内容,多与她有关,似乎在想尽办法试探出她与宋家那门婚事的底细,除此之外,林逢春日日送去给母亲的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药。

    看到这里,明桃忽地停下了转动镯子的手。

    画面停滞,卿珩看向她:“怎么了?”

    “顾月之在这里,情绪波动了。”明桃紧盯着顾月之的双眼,她虽分不清其中的晦暗神色,但触摸那缕残魂时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地在告诉她,顾月之此时心内正在天人交战。

    “她大概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救顾夫人吧。”卿珩轻叹一声。

    明桃有些沉默地看着顾月之手旁的那本医书,轻轻问:“如果是你,你会救么?”

    这样的母亲,这样在女儿孤立无援时漠然的母亲,几乎从未关心过自己女儿的母亲,无疑也是将顾月之推入黑暗的帮凶。

    卿珩沉思良久,轻声道:“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她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也不该指望她的女儿能尽到做女儿的义务。”

    明桃轻轻笑了起来,看向卿珩:“你说的对,可我猜,顾月之现在,还是想救的。”

    “恨和爱往往能共存,这是让人最痛苦的地方。”明桃自嘲一笑,眼神空渺,盯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卿珩沉默半晌,尔后道:“那不是爱,只是怀念,依恋着过去曾有的美好回忆,哪怕只有一瞬。这是人的天性。”

    画面中,顾月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果然还是向母亲的院子走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顾夫人的院子了,午后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似乎是又想起了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即使在院外,林逢春和母亲的欢笑声也清晰可闻,这是她在母亲面前从未体验过的。顾月之讽刺一笑,看来她的确很喜欢这位儿媳。

    影月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徘徊不前的模样,轻声劝她:“小姐,您实在不想进去的话,其实还有很多其他方法提醒夫人的——”

    顾月之顿了顿,刚想开口说什么,里面的欢笑声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顾夫人连绵不绝的咳嗽声。

    丫鬟们纷乱的脚步声响起,顾月之也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院内。

    她刚想再进一步,房内的谈话声忽然清晰地传出——

    “逢春,我看你,就像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一般,真真好生欢喜。”顾夫人的咳嗽终于停了,她声音虚弱,却难掩其中欣慰。

    林逢春柔和道:“母亲,您真是说笑了,最像年轻时的您的,应当是大姐,怎么会是我呢?”

    听到这句话,顾月之停下了往前的脚步,静静站在院内。

    顾夫人失望的声音接着传来:“这孩子……她不喜欢待在顾家,也不喜欢当我的女儿,一心只想着成为别家的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顾月之脸上浮现出冷笑的神色,却没有动。她很想知道,林逢春会说什么,她的母亲又会说什么。

    “说起来,大姐和知府公子的婚事早定了,为何迟迟没能成婚,是城内那些流言所致么?”

    林逢春话语中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顾夫人却仿佛没听出来,沉默了很久后才道:“你大姐幼年时——”

    顾夫人的话说到一半,明桃发现,顾月之的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

    但顾夫人终究只是停在了这里,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总之,你大姐并非那知府公子的良配,有些事情若被发现,她会被赶回来的,我们顾府在洛北也就没法立足了。”

    明桃看见,林逢春眼中隐隐泛起激动,她几乎没克制住语气,立即问:“母亲,您的意思是,大姐在什么地方有亏?”

    顾夫人眼中划过一丝无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逢春。你刚嫁过来,不好让这些事污了你的耳朵。这婚事看着还能再拖一拖,且看以后吧。”

    画面到这里,明桃突然发觉手上的绛珠镯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那缕残魂前所未有地激动起来,似乎有无数的情绪想要宣泄,正死命地朝四处冲撞,试图冲破桎梏。

    “小姐,小姐!”影月看着转身就走的顾月之,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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