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顾月之这么久,从未见顾月之这样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疼不已,恨不能代替她承受,可是终究嘴笨,只能手足无措地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行至无人处时,顾月之终于忍受不住,猛地停了下来。
她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地跪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是她的女儿啊,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一而再再二三地要将我踩进泥里……”
可以对她险些遭受的侵犯视而不见,可以在顾家有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承受全城的唾骂,甚至于在她将有机会逃离这一切时,还要再将她拖回深渊。
明桃似乎能听见那缕残魂凄厉的惨叫,她轻轻用手去触碰那缕白烟,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置身黑夜,无边无际的墨色朝她涌来,那是顾月之心底的恨意。
卿珩心底叹了口气,顾家这些人,当真不配拥有任何真心。
他走进顾夫人的房内,凑近看了看林逢春拿来的药,又仔细端详了顾夫人的神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药里面加了过量的芫花汁。”
“芫花花蕾入药,有泻水逐饮、祛痰止咳的功效,但芫花中提取的芫花汁却是有毒,虽无味,色近药汁,但长久服用,便会如顾夫人现在这样,中元气虚,长此以往,便会衰竭而亡,她本就因为生产坏了身子,这样的死法,只会让人觉得是自然而然。”
明桃看着林逢春满面微笑却眼带恶意地喂着药,只觉得讽刺异常,亲生的女儿被她弃若敝履,害她的药却能甘之如饴。
但说到底,最可恨的,还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从始至终都似乎隐身了的顾明远。
他亲手逼死了那个疼爱女儿的顾夫人,取而代之的,不过是一个已然扭曲的灵魂。
顾夫人的葬礼上,顾月之披麻戴孝,眼中却无一丝悲痛。她带着方知人事的三弟跪在原地,神情麻木,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因着守孝,她与宋仪周的婚事又要被迫延后,顾月之本该崩溃,但现在,她只觉得莫名的平静。
比起知晓一切却无力回天只能沉默的随月,影月根本无法平静。
他知道顾月之一心想嫁宋仪周,即便他心中苦涩,可看着顾月之努力了这么久的事,到头来竟还是被这帮人毁了,他由衷地觉得,和无父无母的他相比,有着这样一对父母的小姐还更为坎坷。
丧仪结束的那个夜晚,他不顾规矩,穿着男装便径直走近顾月之的房间,没戴面纱,也没像往常一样叫她小姐,而是自顾自地看着她,道:“我替你去杀了他们。”
看见他,顾月之整理发髻的手一顿,却并没有停。
她没有斥责他的不守规矩,也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慢悠悠道:“你来。”
她轻飘飘看了影月一眼,朝他招了招手,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柔情。
影月呼吸一窒,不敢上前。
顾月之钗环尽卸,长发如瀑,披散在雪白里衣之上,衬得她一张面容越发出尘。
她看着影月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起身缓缓走向他,拉起他颤抖的手贴向自己,轻声问:“你喜欢我么?”
明桃见此情景,立刻精神了起来,她有强烈的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于顾月之而言一定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残魂解脱的契机。
烛光映得顾月之的脸庞如玉一般清透,可她的眼神却偏偏充满了魅惑。这样的顾月之,影月从未见过,他身体轻轻抖了起来,几乎有些不敢看她,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可耻的心思。
“你不喜欢我么?”顾月之仰头看着面前紧张的男人,故意露出哀伤的神色,渐渐想要放开他的手。
手中温热慢慢回缩,影月忽地用了力,将顾月之一把拉了回来,捧着她的脸便俯下身去。
“啊!”明桃原本正在一旁看得入神,但眼前两人进展太快,她一时有些没跟上,“这就亲上了吗。”
纱帘被风吹落,适时地掩住两人交缠的身影。
明桃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正撞到卿珩的胸膛。她这才想起他的存在,又想起自己方才和他一起看了些什么,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卿珩轻轻扶住她,双眼含笑,问:“还看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明桃总觉得他的掌心灼热异常,烫得几乎有些脑袋发晕。她推开他,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要看的。你可能不清楚,但我却晓得,一般来说,男女这种时候就要说些很关键的话了,咱们可要好好听着,一句都不能落。”
只是,不断传来的仍是男女欢好的情动声,听得明桃向来镇静的脸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卿珩悠悠问:“你这番理论是从哪里听的?”
听出他话语中的促狭之意,明桃立即瞪了他一眼:“我自己的领悟,怎么了?”
想起苏敛曾说起的张骞,卿珩笑容一滞,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凝眸,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