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明叹息一声,终究觉得此事太过冒险:“我想,还是应该跟陛下禀明情况。”
他看向苏敛:“阿敛,你觉得呢?”
“那要从哪里开始谈呢?”苏敛冷笑一声,“就连之前郎秦之事赵邝都未再与我们交代过后续,他很明显不想让我们插手此事,更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恐怕心里早有了什么别的安排。”
卿珩沉默不语。
毕明叹息一声,他和苏敛都了解赵邝的个性。在赵邝看来,神谷法力一事只有他和明折知道,若自己和苏敛贸然将此事摊牌,只会让赵邝怀疑是明折泄了密。
他们不愿让明折为难,更不愿让明折无端被疑。
他们虽难过于明折的隐瞒,但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数十年的交情,只认为那是赵邝的意思。
卿珩安抚道:“二位前辈不必担心,若有异况,我会立即召集鸢卫。”
毕明摇了摇头:“陛下目下全部的心力都放在了临淮王之上,我只怕,不日你便要启程前往岭南。”
卿珩毕竟不太了解南越内部的暗潮涌动,有些疑惑:“我以为,明将军应当不信任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了过来,正是因为不放心,若两边真的开战,他一定不会被留在京城。
“其实我也赞成你去,”苏敛缓缓道,“若赵邝已决意对临淮王发难,提前入岭南的金鳞卫中,生面孔自然是越多越好。”
卿珩略点点头,想起今日比武场赵启胸有成竹的表情,赞成道:“连陛下内定驸马都能知道的人,只怕地位不低,恐怕对金鳞楼也多有了解。”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今日那位坐于高台上的瑾王殿下。可不过一瞬间,他就将这个想法抹除了。
怎么可能呢?
当今圣上只有他一个儿子,瑾王就算再不堪托付,只要按部就班,以后一定就是皇帝,又有什么必要和临淮王结盟。更何况,在金鳞楼的这段时间,他听了不少瑾王殿下的传言,大抵都是瑾王殿下贵不可言,乃天之骄子,为人却极为和善,日后一定是位明君。
今日台上的赵瑾,的确如传言所说,一举一动间皆是贵不可言,气度非凡,脸上永远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一个注定会登上皇位的人,又怎么会帮着外人来推翻父亲的统治,为自己日后登基之路增加不确定因素呢?
而卿珩不愿怀疑赵瑾,也有姑姑的缘故。他并未见过卿里姑姑本人,只年幼时在父亲的书房中偶然见过一副她的画像。
草原一碧如洗的天空下,少女一身红色骑装跨于马上,手执短剑,长发未束,披散于身后,衣袂随风飘扬,正意气风发地追逐着前方的猎物。据说那是姑姑第一次出谷所得的画像,不知是何人为她所绘,但作画者显然十分善于捕捉她的神态。
画上的女子笑得肆意而洒脱,一双眼睛仿若星辰般亮眼,可惜没过多久,父亲便将那副画锁了起来,也不愿再多谈一句姑姑的事。
看到赵瑾的一瞬间,卿珩便确定,他一定是姑姑的血脉,那双眼睛和画像中的少女简直一模一样。因此,他本能地不愿意率先怀疑赵瑾。
只是,卿珩原以为自己会有更多的时间去查明蛛丝马迹,现在却是不能了。他只能自怀中拿出方才的木鸢,递给苏敛:“如晚辈果真要离京,这只木鸢便留给二位前辈用于传信。只要在信中言明情况,鸢卫一定会前来相助。二位前辈一定要小心。”
“若有危急情况,还可以砸了木鸢来自保呢。”苏敛语气仿若说笑,眼神中却殊无笑意。
卿珩有些汗颜,点点头:“前辈思虑周全。”
毕明觉得此话颇为不详,目光中满是不赞同,轻轻握住了苏敛的手。苏敛撇撇嘴,轻轻自鼻子中哼了一声:“毕明,你胆子何时这么小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明桃呼吸急促起来,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眼角竟然坠下泪来,似乎还在喃喃着什么,语气极为哀伤。
苏敛轻轻把她眼角的泪拭去,低声安抚她:“月月,别怕。”
卿珩很少看到明桃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她会为了何玉姬和何识安而感到愧疚和难过,会为了江遥被伤而感到愤怒,会为了吃到清波楼的白云片而感到开心,但面对他时,却好像永远都十分平淡,特别明显的起伏都没有。
虽知道是药物作祟,但至少说明,那个名字于她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卿珩不动声色地朝明桃靠近了些。
苏敛将他自以为很微小的动作收入眼中,眸中划过一丝了然。
入金鳞楼这几个月,卿珩名义上是跟着她和毕明学习,但实际毕明根本用不着他教什么,沧源山那些书,他看过,卿珩同样看过,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就连帮着替金鳞卫把脉看诊都能做得人人夸好,可见为人处事方面也是极为妥帖。
唯独一点,毕明和她说起,卿珩和他在一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