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把最危险的活揽过去。”
周澈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这次他们盯的是陛下。只有我进去,外面的人才能稳住。”
长乐没有松手。
片刻后,她从腰间取下一把细薄短刀,塞进他掌中。
“刀鞘里有银丝,能勾机关。出来的时候,把它还给我。”
周澈点头,转身推开殿门。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惨淡月光。香炉里的残香早已冷了,地上却散着几片新鲜的木屑。周澈贴着墙往里走,目光扫过梁柱、屏风和地砖。
走到御案前时,他停住了。
案上放着一封未封口的密奏。
那是今晨幽州送来的第二封军报,原本应在李世民手中,此刻却被人放在这里。周澈没有碰,只用短刀挑开信封。
里面不是军报。
是一张名单。
名单上写着二十余个名字,户部、兵部、军器监、东宫、羽林军,甚至还有两名内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不同的记号,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半开门,有的则画着一柄小刀。
最下面写着一行字。
“明日卯时,请君择臣。”
周澈的瞳孔微缩。
这是要逼李世民在朝堂上清洗群臣。
只要名单传出去,名单上的人必然互相猜忌。哪怕其中有一半是假名,朝局也会先被撕开一道口子。
忽然,梁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周澈猛地后退。
一具尸体从横梁上垂落下来,绳索缠在脖颈间,脸朝下摇晃。那人穿着内侍服,胸口插着一支短箭,手里还攥着半截引线。
周澈抬头看去。
横梁中央挂着一只铜匣,铜匣下连着数十根细丝,丝线顺着梁柱一路垂入地板缝隙。匣子旁边用朱砂画着一个火焰纹,火焰中央嵌着一粒极小的黑色蜡丸。
他终于明白了。
铜匣不是炸药。
真正的引线在地底。
周澈慢慢蹲下,将长乐给他的短刀抽出。刀鞘内果然藏着一缕极细的银丝。他用银丝探入砖缝,勾住其中一根丝线,轻轻一拉。
地板下传来金属碰撞声。
殿外忽然有人高喊:“周少卿,快出来!”
是裴行简的声音。
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名羽林军校尉跌进来,胸前满是血,指着外面艰难开口。
“有刺客……假传陛下口谕,已经往太极殿去了。他们说……陛下要在今夜处死太子!”
周澈的脸色瞬间变了。
外面随即传来兵刃交击声,长乐的声音穿透夜色。
“封住宫门!谁敢靠近东宫,格杀!”
东宫外的长街上,火把连成一片。
数百名羽林军和禁军隔着街道对峙。左边的人举着“奉旨平乱”的令牌,右边的人守在东宫门前,刀已出鞘,却谁都不敢先动。
李承乾站在宫门内,身上只穿着常服,手里没有兵器。
一名羽林军统领在街中高声道:“陛下有旨,东宫涉嫌私藏卢龙叛军,命我等入宫搜查。太子殿下若无异议,请开门交印!”
东宫卫率统领咬牙道:“陛下真有旨意,为何没有中书副署,为何没有金牌?”
那统领脸色一沉:“谋逆当前,还要什么手续?”
李承乾向前走了两步。
“孤在这里。”他看着那人,“你要搜东宫,孤可以让你进。但你若拿不出父皇手令,今日踏入这道门的人,来日都要在大理寺把话说清楚。”
羽林军统领盯着他,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东宫侧门方向忽然燃起火光。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李承乾胸口。
卫率统领扑上去替他挡了一箭,箭矢穿透肩甲,血立刻涌了出来。
“护住殿下!”
街上的羽林军瞬间骚动。
有人高喊:“东宫放箭杀人了!”
又有人喊:“他们要冲门!”
混乱像被人点燃的干草,一下子往四面八方蔓延。几名藏在人群里的黑衣人趁机拔刀,砍向身边的羽林军。羽林军以为东宫动手,立刻举盾向前。
李承乾脸色铁青,抓住受伤的卫率统领。
“传令,所有人退入宫门后。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许放箭。”
统领急道:“殿下,他们已经冲过来了!”
“退!”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东宫卫率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往后收缩。宫门缓缓合上,只留一条能容一人进出的缝隙。李承乾站在门后,亲手扶住门闩。
外面的人见东宫退让,反而越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