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赶到军器监外时,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守卫军器监的校尉半跪在地,腹部中箭,仍死死抓着门闩不放。十几名黑甲人正用撞木撞击侧门,门内的工匠和守军拼命抵住,木门每震一次,门框便掉下一层碎屑。
“周少卿!”校尉看见他,嘶声喊道,“他们说奉东宫令来接管军器监!”
周澈翻身下马,举起金牌。
“谁敢再撞一下门,杀!”
百骑司和禁军从两侧压上,撞门的黑甲人立刻转身迎战。巷子狭窄,弩机施展不开,双方很快杀到一处。刀锋撞在甲片上,火星乱跳,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周澈一刀劈倒一人,发现对方内甲下穿的确实是卢龙军的衬袍。
这些人不是寻常死士。
他们是边军。
一名年轻士卒被逼到墙角,手中横刀已经卷刃。他看着周澈冲来,眼里闪过挣扎,忽然喊道:“我们不是反贼!有人拿家眷逼我们入城,他们说只要烧了军器监,就放人回营!”
周澈一把格开他砍来的刀,反手将人按在墙上。
“谁带你们来的?”
那士卒嘴角溢出血,刚要开口,一支短箭从屋顶射下,正中他咽喉。
周澈猛地抬头。
屋脊上站着一道细瘦身影,穿着黑色斗篷,手中持着一张小弩。那人见周澈看过来,没有躲,只从袖中取出一面火焰纹木牌,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长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周澈,后门!”
军器监后墙外冒出浓烟。
周澈心头一沉,带人绕过去,只见后库的一扇小门已经被撞开。几名黑甲人冲进库房,手中抱着的不是火油,而是装满火药的陶罐。
“拦住他们!”
裴行简一箭射穿其中一人的腿。那人倒下时,却仍死死抱住陶罐,扯开了引线。
周澈冲上去,一脚将陶罐踢进旁边的蓄水池。
轰的一声闷响,水柱冲起数丈高,碎瓷和泥水砸得众人睁不开眼。周澈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耳中一阵嗡鸣。
长乐跑到他身边,伸手去扶。
“伤着哪里了?”
“没事。”周澈撑着地面站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库里还有多少火药?”
军器监主簿跌跌撞撞跑出来,脸色惨白。
“少卿,后库里原本存了二百罐火药。可今夜清点时,少了三十罐。”
裴行简骂了一声:“三十罐够他们炸半条街。”
周澈盯着地上的水渍,忽然想起北仓里那句“明日朝会前,军器监会自己起火”。
火官没打算只炸军器监。
他们要炸的是人心。
就在这时,一名女卫飞马而来,马还未停稳,便翻身落地。
“公主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郑才人死了!”
长乐一怔。
女卫的声音发颤:“她在绮霞院中毒身亡,临死前抓着宫女的手,说了一句,‘东西在长生殿梁上’。”
周澈和长乐对视一眼。
长生殿,是李世民平日批阅密奏、偶尔留宿的宫殿。
火官送进宫里的那份“礼”,终于露出了尖角。
长生殿外,羽林军已经围了三层。
李世民站在殿前石阶上,脸色阴沉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魏征守在旁边,手里捏着郑才人临死前留下的半截丝帕。丝帕上用血写了两个字,字迹凌乱,却仍能辨认。
“梁上。”
周澈赶到后,抬头看了一眼殿顶。
长生殿屋梁极高,平日除修缮工匠外,几乎无人能接近。火官若真把东西藏在上面,必定早已安排好内应。
李世民开口:“搜。”
数名羽林军登上梯架,刚爬到半空,周澈忽然抬手。
“先停。”
众人都看向他。
周澈走到殿门前,蹲下身摸了摸门槛下的铜钉。铜钉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像是落灰,又带着一点刺鼻的硝味。
“梁上有机关。”他说,“动了上面的东西,整座殿都可能炸。”
魏征脸色一变:“长生殿下有地龙火道,若引燃木梁,火势会直接窜到后殿。”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殿门上,半晌后才道:“他们把东西放在朕的寝殿里,是想让朕自己下令去拆。”
周澈起身:“陛下,殿内的人先撤。我要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进去?”
“人多,脚步重,容易碰到机关。”周澈看向长乐,“让公主守住外面。若一刻钟后我没出来,立刻疏散附近所有人,封住长生殿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
长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