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北的北仓,十年前就废了。可它地下有旧河道,通军器监后库。”
远处暮鼓尚未敲响。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长安不会安静。
子时前半刻,永安坊已经被夜色吞没。
废弃观音庙外停着两辆运柴车,车辕上挂着寻常商号的木牌。车夫缩着脖子坐在阴影里,像是在等人开门。庙门紧闭,门缝下却渗出一线昏黄的光。
周澈伏在对面屋脊后,盯着那两辆车,低声道:“车轮压痕太深,里面装的不是木柴。”
裴行简趴在他身旁,借月光看了一眼。
“每辆至少两千斤。”
“里面若是火药,足够炸塌半座军器监。”
长乐藏在巷口的阴影中,身后带着十余名女卫。她换了一身黑色轻甲,连发带都束得利落,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睛。
周澈看向她:“你守外面。车一动,先断后路。”
长乐没有争辩,只道:“你进去以后,半刻钟没出来,我就带人撞门。”
“好。”
子时一到,观音庙的侧门终于打开。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走出来,手里提着灯。他先看了看四周,才抬手示意。两名车夫跳下车,掀开柴薪,露出底下用油布裹住的长木箱。
灰袍人压低声音:“货都齐了?”
其中一名车夫道:“白狼水那边分了六批,进城的只剩这两车。卢龙军的人折了不少,李玄道派人追得很紧。”
灰袍人冷冷道:“死人不用管。东西送进北仓,明日朝会前,军器监会自己起火。”
车夫迟疑了一下。
“上头真要把军器监炸了?那里可有不少工匠。”
灰袍人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得吓人:“火官做事,什么时候在意过工匠?”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弓弦震响。
箭矢钉入车辕,几乎擦着那车夫的手背飞过。
“拿下!”
周澈从屋脊跃下,横刀出鞘。裴行简带着百骑司从两侧包围,长乐同时封死坊口。灰袍人反应极快,抬手便将灯盏砸向木箱。
周澈一脚踢飞灯盏,灯油泼在石板上,火星却还未落地,便被他用斗篷压灭。
灰袍人已经退进庙门,里面随即响起机括声。
“有埋伏!”裴行简喝道,“别追门!”
话音刚落,庙墙上射出数十支短箭。百骑司立刻散开,仍有两人被箭钉中肩背。周澈贴着墙根冲到车旁,一刀劈开木箱外的油布。
箱中没有火药。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副崭新的禁军甲胄,每一副胸甲内侧,都刻着东宫卫率的暗记。
长乐脸色冷了下来。
“他们要让人穿着东宫甲,去炸军器监。”
周澈掀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是制式横刀、弩机,还有十余枚铜制令牌。令牌上的字不是东宫,也不是兵部,而是卢龙军左营。
裴行简拿起一块令牌,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失踪的三千骑里,有人已经进城了。”
庙内忽然传来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观音庙后院的砖墙竟缓缓裂开,一队披着黑甲的人从地下通道里冲出。他们没有喊杀,只举起弩机,对着巷中的人一轮齐射。
周澈抬刀格开箭矢,肩头旧伤被震得发麻。
“留活口!”
黑甲人却像没听见。他们射完弩箭,立刻分成两路,一路扑向运柴车,一路直奔巷口。为首那人脸上蒙着铁面,手中提着一柄陌刀,刀锋扫来时带着沉闷的风声。
长乐迎上去,剑锋擦过对方甲片,迸出一串火星。
那人力气极大,一刀逼得她连退两步。周澈从侧面切入,横刀斩向他腕间。铁面人收刀格挡,忽然借势往后翻身,落在庙墙上。
他没有逃,反而抬起手,吹了一声短哨。
远处的城北,忽然亮起三点火光。
裴行简脸色一变:“他们还有人!”
铁面人看着周澈,声音从铁面后传出,低沉而模糊。
“周少卿,你守得住北仓,守得住满城的口吗?”
他抬手扔下一枚火丸。
火丸炸开白烟,庙墙后传来沉闷的落水声。周澈冲过去时,只看见地下暗道的铁门已经落下。
与此同时,长安北城方向响起了军号。
不是禁军的号声。
是卢龙军的进军号。
军号响起后不到一刻钟,北城三处坊门同时落锁。
值夜的武侯刚要问令,便被人从背后砍倒。数百名身穿杂役布衣的汉子从各处院落中涌出,他们脱去外衣,里面竟都套着半副甲胄。有人举着卢龙军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