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技惊四座
    春日午后,府城李府的诗会厅堂內人影攒动。

    雕樑画栋之间,青瓷香炉裊裊升起一缕檀烟,案几上茶盏未凉,瓜果新切,宾客三五成群低声谈笑。

    江临川正踏进门槛时,便有一名蓝衫才子朗声吟道:“柳眼初开风细细,桃腮欲破雨微微。”话音落罢,指尖轻点桌面,一道淡青色文气如萤火般浮起,在空中盘旋两圈便悄然熄灭。

    满座略显沉默,片刻后有人点头称好,也有人低头抿茶,不置可否。

    江临川站在门侧,月白长衫拂过门槛,袖口云雷暗纹在斜阳下微闪。他並未急著入席,而是缓步走到角落一张空椅前坐下,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听个热闹的閒散人。

    右手习惯性转了转领口別著的狼毫笔,左手轻轻抚过鼻樑,目光扫过台上那蓝衫才子已退下,换上一位穿藕荷色直裰的青年,拱手作礼后清了清嗓子:

    “昨夜梦游西园景,梨花落尽见孤亭。

    亭中谁坐抚残卷?唯有清光伴月明。”

    诗句平仄工整,意境也算清幽,可惜文气依旧微弱,只泛出一层薄雾似的青光,旋即散去。台下有几位附和鼓掌,但更多人只是頷首,神情平淡。

    又一人登台,咏梅。

    “雪里胭脂点玉枝,寒香一线透重帷。”

    文气稍盛,空中竟凝出一朵虚幻梅花,花瓣半透明,隨风轻颤。眾人眼前一亮,掌声渐起。

    可这花刚绽开不过三息,便“啪”地一声碎成点点光屑,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那才子脸色微变,勉强一笑,匆匆下台。

    接连七八人登台献艺,或写春游宴饮,或赋离愁別绪,皆辞句规整、对仗严谨,却无一首能引动文光久驻。有的文气刚起就灭,有的连虚影都未能成型。台下气氛由最初的热络渐渐转为沉闷,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今年府城才俊,也不过如此。”

    “前年还有人凭一首《秋兴》引得金菊虚生,今年怕是难觅佳作了。”

    “听说县试头名江临川也要来,不知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忽有人抬手指向角落:“那位是不是就是他?”

    眾人顺著他所指望去,只见那青年坐姿端正,眉目清峻,衣裳洁净却不张扬,手中並无纸笔,只静静看著台上,嘴角含著三分笑意,既不急躁,也不怯场。

    正是江临川。

    主持诗会的老僕上前,请下一位登台者。

    “府城童生,江临川——”

    厅內顿时安静了几分。方才还喧譁的席间,此刻多了一双双注视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抱著看笑话的心態等著这位“县试头名”出丑。

    江临川缓缓起身,长衫下摆轻扬,步履稳健地走上高台。他站定中央,双手负后,目光平视全场,並未急於开口。片刻沉默,反倒让厅中空气紧了几分。

    他右手转笔的动作停住,左手再次轻抚鼻樑——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也是每次背诗前的小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一句落下,异象顿生。

    一道淡金色涟漪自他脚下扩散开来,如水面波纹般盪向四面八方。紧接著,空中浮现一片浩渺江景:江水滔滔,与天际相接,一轮明月自海平面缓缓升起,银辉洒落,波光粼粼。眾人屏息,茶盏倾倒而不觉,笔从案上滚落也无人拾起。

    “灩灩隨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隨著第二句吟出,江面骤然拓宽,万千星河倒映水中,月光如练,铺展千里。厅堂穹顶之上,竟有细小花瓣无风自动,徐徐飘落,似是应和诗句中的春意。那些花瓣並非实物,而是由文气凝成的光影,触之无形,观之动人。

    台下已有才子失声:“这竟是文光化景!”

    第三句再起:“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水蜿蜒流转,绕过一片繁花似锦的原野,月光照在花树之上,每一片花瓣都泛起点点晶莹,宛如霜雪覆盖。空中隱隱传来溪流潺潺之声,虽无源头,却真实可闻。

    一名老学究猛地站起,手指颤抖指著台上:“此等文象老夫活了六十载,仅在古籍中见过,此乃文成天象!”

    第四段起时,江临川语速未变,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念一段寻常课文,可每一字出口,皆如钟磬齐鸣,震人心神: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此时,整个厅堂已被文光笼罩。抬头望去,不见雕樑画栋,唯见江天辽阔,孤月高悬,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轮明月与一条大江。有人闭目,竟觉凉风拂面,似真置身江畔;有人伸手,仿佛摸到了那层朦朧月色。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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