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应了一声,跟上半步。脚底还残留著文气运转后的温热感,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路,血脉里有股说不清的躁动在游走。
“又摸鼻子。”周慕白忽然道。
江临川顿住,手停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放下,“风有点大,吹得痒。”
“你这鼻子倒灵,专挑大事发生时痒。”周慕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不轻不重,“刚才那首《侠客行》,真是梦里听来的?”
林间一阵风掠过,掀动两人衣角。江临川看著先生那双藏了疑虑却不肯深究的眼睛,知道躲不过去,便点头:“是梦里听的。一个穿紫袍的大鬍子,在院墙外喝酒,一边喝一边唱,嗓门贼大,吵得我睡不著。醒来就记得这几段。”
周慕白皱眉:“紫袍大鬍子?喝酒唱歌?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浓眉,络腮鬍,腰间掛个酒壶,走路一摇一晃的,像只醉鹤。”江临川说得一本正经,“他还衝我笑,说我背得挺准。”
周慕白盯著他看了好几息,忽而冷笑一声:“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世上哪有这种奇人,专为教你一首诗?”
“可学生真没骗您。”江临川摊手,“要不您也试试睡前喝点酒,说不定梦见《滕王阁序》,明天就能当县令了。”
“放肆!”周慕白抬手就要用竹杖敲他脑袋,中途却收了力,只轻轻点了点他肩头,“油嘴滑舌!都被人围堵了,还有心思编排笑话?”
“我不笑,他们更得意。”江临川笑了笑,声音低了些,“他们要的是我慌,是我求饶,是我承认剽窃。可我要是笑了,他们就输了。”
周慕白沉默片刻,嘆了口气:“你倒是看得透。可你看得透人心,未必躲得过刀子。今日这事,不是结束,是开了头。”
“我知道。”江临川点头,“所以才没留手。”
“文气化剑……”周慕白低声念著,眼神复杂,“老夫教书三十年,只在古籍里见过四字。你说它是梦中所得,我信一半。另一半——是你藏得太深。”
江临川没接话,只低头看著脚边一块碎石。那石子边缘锋利,正是吴同窗等人撒下的陷阱之一。他踢了一脚,石子滚进草丛。
“诗从何来,不重要。”周慕白忽然道,语气沉了下来,“重要的是你心中有没有正气。你那一剑,没伤人,只是震退。说明你懂分寸。这就够了。”
江临川抬头看他。
“莫把恶语掛怀。”周慕白拄杖前行,背影在昏光中显得有些佝僂,“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走得正,他们泼再多脏水,也淹不死你。”
江临川没动,站在原地听著先生的话隨风传来。片刻后,他才迈步跟上,脚步比先前沉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小路继续下行。远处私塾屋檐已隱约可见,灯笼次第亮起,映出庭院轮廓。虫鸣渐起,夜气浮上来,裹著草木湿味。
江临川忽然道:“先生,您当年也被围过吗?”
周慕白脚步一顿,没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说话的语气……像是经歷过。”江临川看著他的背影,“被人指著鼻子骂『妖言惑眾』,被同窗孤立,被考官压卷——是不是?”
周慕白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过一次。年轻时在国子监,替一位寒门学子辩解,说文章好坏不该看出身。结果被世家子弟围在廊下,逼我认错。我没认。他们撕了我的文稿,泼了墨汁,还说我玷污斯文。”
“后来呢?”
“后来?”周慕白冷笑,“后来我被贬出京,发配到这偏远州县,当了个私塾先生。一待就是二十年。”
江临川默然。
“所以你今日所遇,老夫懂。”周慕白回眸看了他一眼,“可正因为懂,我才更要告诉你——別怕。怕了,你就输了。你只要还在念正经文章,还在走正道,谁也扳不倒你。”
江临川点头:“学生记住了。”
“记住就好。”周慕白重新迈步,“走吧,天快黑了。明日还要上课。”
江临川应声跟上。月白长衫拂过草尖,鞋面上沾的墨跡尚未乾透。他右手又摸了摸鼻樑,这次没再掩饰。
身后,后山深处的小径重归寂静。
碎石散落原地,藤条仍掛在树上,隨风轻晃。
灌木丛后,吴同窗蹲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著泥土。郑同窗靠在树干上,额角还带著冷汗,呼吸未平。
“你……你看见了吗?”吴同窗声音发颤,“那把剑……是文气凝成的?”
郑同窗咬牙点头:“我祖父讲过,古时大儒动怒,文气可化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