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围堵
    江临川的脚步停在那根横拉的藤条前。

    夕阳斜照,树影斑驳,棕褐色的藤蔓绷得笔直,两端牢牢系在两棵小树之间,离地约三尺高,正好拦在行人腰腹位置。前方几步路面上,碎石散落,踩上去极易打滑。他目光扫过灌木丛阴影处,嘴角微扬:“藏了半日,就为看我摔一跤?”

    话音未落,左侧树后传来窸窣声。

    吴同窗从灌木后走出,脸色微变,隨即强作镇定。他身后陆续闪出三四名同窗,有平日与他交好的李二郎、王三秀,还有两个低年级生,皆是私塾里常聚一处的熟面孔。几人呈半弧形封住去路,脚步沉稳,显然早有预谋。

    “江临川。”郑同窗从右侧绕出,手里还攥著藤条末端,此刻隨手一扯,將绳索收入袖中,“你倒眼尖。”

    江临川没动,只將肩上书袋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抚过腰间青玉竹节佩。髮带被山风掀起一角,狼毫笔別在领口,隨呼吸微微晃动。他神色如常,语气甚至带点笑意:“你们几个站在这儿,是准备集体逃学?还是私塾改成了杂耍场,要演『绊马索惊魂记』?”

    “少贫嘴!”郑同窗冷哼,“我们问你,《將进酒》是谁写的?哪部典籍收录过这首诗?你若答不出,便是剽窃!”

    “对!”李二郎附和,“正经文章不背,偏念些野诗邪道,哄骗考官也就罢了,还想骗我们?”

    江临川抬眼看了看天色。暮云四合,林间光线渐暗。他忽然笑了:“你们费尽心思设个绊子,又堵在这儿,就为问一句『诗从何来』?”

    “这不是小事。”吴同窗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你一个童生,无师自通,吟诗引星辉,枯槐抽芽,连赵县令都亲自召见。可你拿出来的诗,典籍无载,师门无传——你说它从哪来?莫不是偷了哪家秘本,藏而不露?”

    “哦?”江临川挑眉,“所以你们搜我屋子没找到东西,便改用武力逼供?这逻辑倒是新鲜。”

    “谁搜你屋子了?”郑同窗一愣,隨即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改口,“我们是为你好!怕你误入歧途,被人当枪使!”

    “说得真感人。”江临川轻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你们嫉妒我得赏,不满我出头,这我能理解。寒窗苦读十年,不如人家张嘴一首诗——换我也心里不痛快。可你们不反思自己为何背不出《將进酒》,反倒怪我会背?这就像牛跑不过马,不去练腿,偏要打断马蹄。”

    眾人脸色涨红。

    “放肆!”王三秀怒喝,“你竟敢辱我等如畜牲!”

    “我没辱你们。”江临川淡淡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不信诗能动人,不信文可通天,更不信有人能把千古名篇烂熟於心——所以你们认定我是贼。可你们忘了,贼偷的是死物,而诗是活的。它在我脑子里,不在你家书房。”

    “巧言令色!”吴同窗咬牙,“今日你不交代清楚,休想走过这条小路!”

    “走不了?”江临川终於动了。他缓缓抽出別在领口的狼毫笔,却不写字,只是用笔桿轻轻敲了敲掌心,发出清脆声响。“你们五个围上来,是要动手?私塾禁斗殴,伤了人可是要逐出师门的。”

    “谁要伤你?”郑同窗冷笑,“我们只是不让你走。你站这儿,把诗源说清,再当眾背一遍《策论三篇》,我们就放你过去。”

    “哦。”江临川点头,“原来是考试补考。可惜我没报名。”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二郎挽起袖子,往前逼近一步,“你要是自己摔倒,可怪不得我们。”

    另一人也跟著上前,两人作势要推。

    江临川依旧不动,右手却已悄然按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一凝,朗声开口: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

    第一句出口,四周空气骤然一滯。

    原本昏沉的林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拨开阴霾,一股温润金光自他周身泛起,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脚下落叶无风自动,轻轻翻转;头顶枝叶沙沙作响,似有共鸣。

    眾人一怔,动作僵住。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第二句落下,金光更盛。一道虚影长剑自他背后缓缓浮现,通体淡金,剑身流转篆文,剑尖直指人群中央。那剑並非实体,却散发出凌厉锋芒,逼得几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第三句诵出时,文气已成实质。虚影长剑嗡鸣震颤,空气中盪开一圈圈波纹,如同水面投入巨石。李二郎脸色煞白,脚下一滑,差点跌坐在地。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吴同窗猛地抬头:“住口!你这是妖法!”

    “妖?”江临川冷笑,“你们说我剽窃,我倒问问,李白是谁教的?杜甫拜过哪位名师?苏軾写《赤壁赋》时,请了几个幕僚代笔?”

    他不待回应,继续高声吟诵:

    “閒过信陵饮,脱剑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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