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桓王部一片焦土,营寨尸骸枕藉狼烟未熄,朱和拭净环首刀上残血,押解单桓王正欲回援中军,一个军侯神色仓皇匆匆来禀。
“高不识!”他星眸骤凛提了林槊翻身上马扬蹄东去,战马长嘶一声,唯余裹挟焦土血腥的夜风之令:“全速驰援左翼高校尉!”蹄声如雷踏碎沉寂,火星浓烟划出赤色长尾,映出朱和玄甲上紫光凝结的血珠。
麾下骠姚精锐振甲相随,烈马长鬃扫过残焰篝火,血战余骑卷起腥风紧随主将朱和之后东进狂飙!
已是寅夜三刻,更深露重。
朱和蹙眉警惕催马奋进,急行大军蹄声隆隆,渐次迫近呼于耆王部。
骤然!西北外满饮狼嗥,三支厉啸鸣镝撕裂墨染苍穹!前方战马惊嘶金戈隐隐,杀伐铿锵!
“是高校尉!”前哨军侯话音未落,矮丘后头便涌出黑压压一片匈奴轻骑,势如潮水,月映寒光,狰狞狼头纛下数百支骨箭已引弓离弦,破风锐响化作一片夺命寒星!
“破!”朱和怒吼如雷猛夹马腹,手中马槊化作一团乌光,横扫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迎面箭镞纷纷崩飞,身后亲兵队阵骤变作楔形锋锥,如淬火精钢碾碎月光直贯敌阵核心!箭雨擦过耳际,他反手一槊,雷霆万钧劈落悍然冲至面前的百骑长,匈奴腰刀碎裂的脆响裹满滚烫血浆泼上朱和肩后披风!
“校尉!当心壕堑!”身后亲兵嘶声裂帛,惊惶示警!
朱和眸中寒芒暴涨,但见三丈余宽的陷马深坑横亘前路,坑底倒竖密布的羊角枪幽蓝淬毒,噬魂森然!好个呼于耆王,竟暗自偷得几式汉军守御兵法,在营地外围布下恶毒陷阱!
二十步!
十步!
朱和双腿如钳猛夹马腹,月夸下神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鬃毛堪堪擦过坑沿,越坑险过!这骠姚战马皆出禁苑龙驹,灵性非凡,训练精绝!
甫一落地,朱和勒缰回身,身后亲骑皆心领神会,百余柄凛冽寒光的斩马厚背大刀齐齐脱手,刀锋呼啸,借势深深楔入坑壁一侧的冻土之中!
“踏刀桥!”
令出如山!众将士催动战马,凌空再起!铁蹄踏准斜插坑垣的刀背,玄铁马掌与斩马长刀迸溅星火,人马借力如履薄冰,生生跨过绝地陷马坑!朱和心石稍稳,下令后面跟紧,陆续腾跃的刀桥之上,却有一匹战马前蹄忽地打滑,失了准头,骑士惊呼未绝,连人带马轰然坠入满布毒枪的深坑之中!锋锐羊角枪瞬息洞穿马腹,鲜血滚烫混着脏器喷涌而出,月下溅起的血雾竟泛出渗人青蓝之色!
“毒入枪镞——!”朱和喉头一紧,声如金铁交鸣,急向后续疾驰而来的马队厉喝,“留足冲势,莫存犹疑,一鼓作气,踏桥而过!”
此间战阵,高不识所部正与休屠援军前锋死战方酣,杀得难解难分!
他率部摧破呼于耆王部数千劲骑,不得喘息,休屠前锋万余精骑便如潮涌至!三千疲卒直面万骑锋芒,势若累卵!
同为匈奴人的高不识,深谙故族战法,虽众寡悬殊却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亲率部众结阵死守,浴血鏖战,固守待援!一时阵前胡虏尸骸相藉,血浸黄沙。
血河篝火间,战事惨烈。高不识喝令士卒尽焚呼于耆王部遗弃的粮秣辎重,更以马尾拖曳燃薪,布下阵前七道熊熊火墙;复令大黄强弩居后防守,引弦待发。烈焰冲天,浓烟蔽月,一时阻遏休屠援军突进之势!却也心知肚明,此乃权宜之计,断难久持。隔着翻腾跳跃的烈焰,他斜睨一眼那依附休屠前锋惊魂未定的呼于耆王残部,狠啐一口叱骂如雷:“老子今日即便战至一人一骑,也誓将尔等魑魅魍魉,尽诛于此!”
对面火光映照,强援压境,呼于耆王眼见的胆气复壮,盘弓错马重燃军心,竟于阵前冷笑讥嘲:“高不识!尔背祖忘宗,今日怕是悔不当初!”
话音未落,前方矮丘之后骤起闷雷滚动之声!高不识抹去糊住左眼的黏稠血污,月下浮动的苍青色浪潮汹涌——休屠王主力,竟提前杀至!
“父王!哨骑数番刺探,此股秦人虽是凶悍,然实则孤悬河西后路空虚!”休屠日磾勒马上前难掩眼中窃喜,休屠部盘踞河东,一路援兵西进确是未见秦人一兵一卒。
“哼!秦人素来狡黠,再探!”休屠王面色阴沉,勒马驻于高坡。自前次河西惨败,他心中已生怯意。此番浑邪王遣使求援,他亦未即刻发兵西来,反在河东踟蹰观望,心中算盘精明。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呼于耆王,忽觉身后大地震颤!猛回首,但见滚滚烟尘中休屠狼头王旗狰狞招展,如明灯暗夜突现!他登时如溺者攫住浮木,狂喜难抑,急勒缰绳调转马头,不顾一切朝王旗所在奔突而去!
休屠王端坐马背,冷眼瞧着呼于耆王狼狈奔来,略一颔首。王帐铁骑亲卫得令,如潮水分立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呼于耆王滚鞍下马,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