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王居高临下，目光掠过呼于耆王残破甲胄满面血污的狼狈之态，心知其必是才经血战，元气大伤。他勒住躁动战马，抬鞭遥指那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的火墙，沉声喝问：“前头究竟如何？”
“回禀大王！不过是小股流窜秦寇，仗着夜色掩护，行那鸡鸣狗盗之事，袭了我部营盘！万幸大王前锋赶到小王才免遭一难！”呼于耆王咬紧后槽牙，星眸淬满杀意。
听得前头并非秦军主力，休屠王眉峰微挑，心中稍有安放，当即抬臂声震四野：“传令！前锋破障，全军压上！速歼此獠，驰援河西不得延误！”面上颇有功夫，全无半分初时发兵的拖沓。
阵前高不识凭借烈焰火墙将汹涌扑来的休屠前锋分割围困，强弩长戟厮杀猩红！
“校尉！箭囊已罄！”浑身浴血的曲长嘶声禀报。
麾下将士自突袭呼于耆王部一而再战，以寡敌众背上箭囊已空！
望着越杀越多的休屠援军，高不识抬头看了周遭眼满是血迹的面庞，几个时辰前才分兵三千突袭左翼的麾下，战至此时已是精疲力尽。此番固守独挡休屠数万援军不得后退，便是失了铁骑机动优势，纵是筋骨铁打装备精良怕也独臂难支！他抬眸环顾随他浴血其中的儿郎——有骠姚营百战精锐，亦有当年随他归义汉庭的胡骑旧部，刃卷如锯，一个个眼神刚毅决死血性，如野火燎原炽烈！高不识心如明镜：此役，恐真要马革裹尸，埋骨于此了！
他腾地拔刀向天，骠姚军侯信重之恩不疑之德直冲顶门：“骠骑男儿，惟效冠军侯！杀——！”刀锋直指苍穹，一夹马革裹尸的孤勇率先撞入休屠军的如林矛戟！
声裂金帛响彻战场！
目睹主将身先士卒，麾下将士视死如归，再无半分犹疑，齐声咆哮，拍马紧跟而上！
骠骑军甲胄精良，战马雄骏，向死而生以一敌十，长戟环首所向敌酋授首异处，这股锐不可当的铁流，生生将休屠前锋的密实阵线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休屠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冲锋所慑，惊惶散开！
“好个强弩之末，还能逞凶几时！”高坡之上，休屠王眼见高不识部冲势稍挫，嘴角噙起冷笑，大手猛然挥落！身后蓄势待发的王庭精骑如黑潮再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顷刻间将浴血奋战的汉骑铁流死死围困于核心，真个是插翅难飞！
休屠王自以为瓮中捉鳖胜券在握，岂料正中高不识计谋！只听阵中一声炸雷怒吼：“变阵！石磨斩马！”
令出如山崩！方才还与胡骑近身缠斗看似各自为战的汉家儿郎，闻令如臂使指！瞬息之间，战马嘶鸣交错，人影疾速闪动，竟于纷乱战场之上，结成数个大小不一、紧密咬合的圆形战阵！马上将士齐刷刷抽出悬于马鞍之侧、寒光慑人的精钢斩马长刀！刀柄紧握，横端长刃于马背之前。每一个“石磨”圆阵皆如活物，朝着预设方向急速旋动、向内收紧！那探出阵外的森然刀锋，随战马奔腾旋转，化作一只只尖刺密布高速旋转的飞铙，挫骨削铁迎上扑过来的休屠大军！
“碾过去！”高不识厉喝！
刹那间，刀轮交旋迎头撞上不及反应的休屠骑兵，连人带马，如朽木卷入血肉磨盘！但见血雾狂喷，断肢横飞，刺耳的骨肉碎裂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休屠骑兵纵是凶悍，也被这前所未见的近身绞杀之术骇得魂飞魄散，攻势顿挫，渗得休屠骑兵步步后退不敢靠近！这近身肉搏的刀轮地狱，弓弩之利也失了先机全然无从施展——这正是上林苑演武场中骠姚将军霍去病亲授诸军的近战绝杀之阵！
“散开！速速散开！”休屠王惊觉不对劲，心头剧震，急声嘶吼！
他麾下将领慌忙吹动号角，变乱阵型，试图拉开距离。这区区两千余骑，凭借诡异精妙的战阵与悍不畏死的意志，竟在数万休屠大军围困中左冲右突，一时令休屠王束手无策！若非己方大军压境，单凭这绞肉刀轮，怕是如呼于耆部一般早早被这股秦军吃下！好在这彪秦军似久战乏力，甲胄盈血之下已是独木难支。
“放箭！”兽骨鸣镝撕裂长空呼啸而至，密如雨线，向着兀自旋转冲杀的“石磨”阵骤雨倾盆泼去！
噗噗噗！箭镞入肉的钝声不绝于耳！骠姚营战马腿股间一时箭杆丛生荆棘密布！挥刀格挡劈砍不及的军士背满箭镞跌落马下！
高不识眼中戾气暴涨，狠狠斩断嵌入右臂的碍事箭杆，断箭带出鲜血迸溅，他也不看伤口，复又举刀向前，嘶哑吼声穿透箭雨：“紧咬胡虏，避开箭矢！”
“不自量力！”兽皮左衽胡服之下，断臂之仇激起休屠日磾眼噙狠戾，拍马迎上！河西一战，若非草原神医呼衍泽妙手回春，怕是他再不能提刀上马，这草原雄鹰如今最是切齿那玄铁寒甲之敌！
长戟弯刀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