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一军侯自前哨潜行回报，压低嗓音，“前头脩濮老儿悠闲得紧！”
赵破奴目光如隼掠向渐沉暮色：“且容他再喝一壶断头酒！”已近戌时，他折身悄然收拢部曲，于草隙间低声部署方略。
风过山岗，长庚争夕阳。牧人收马圈羊吆喝渐歇，远见穹庐毡帐之上炊烟袅绕，夜幕迟迟不肯垂落。
赵破奴散开部下静候战机。
这脩濮部深居河西，部族所在铺青叠翠，牛羊塞道赛似江南，安恬和乐。耄耋垂髫正围聚帐前笑取温热羊乳，女人们切了肥美羊肉摆盘，犒劳辛苦一天的男人。
“司马，何时杀过去？”烟火香飘四溢勾起草莽深处蛰伏的馋虫。
“不急，战机未至。”赵破奴神色沉静，如渊渟岳峙。他深得霍去病奇袭精髓，最擅藏锋敛锷，一击必中。此刻正如鹰踞高崖，只待致命瞬息。
月满狼嚎，寒辉肃杀。彼时脩濮部众尽入黑甜，帐幕下鼾声如雷；帐外值夜哨卒，三五成群围守篝火，亦皆垂首瞌睡，全无戒备。
只听得“嗖”一声箭发强弩，当值哨兵便一头栽入火堆直烤得滋滋作响！顷刻间，四下黑影暴起，汉军铁骑如鬼魅自暗夜中合围突进，势若奔雷！不待余下几名游哨探手腰间牛角号，便已寒芒掠颈身首异处！
但见汉骑锐士长戟如林直捣帐门，环首似雪补斫残敌——阵列森严，攻伐如狂涛怒浪，又似精铁齿轮滚滚向前，碾碎吞噬一顶顶穹庐帐幕！铁蹄踏处帐倒帷裂，犹在睡梦的胡卒，甫一睁眼便已喉透寒戟，魂断衾席！月色凄厉，脩濮部族一时惊变骤起，惶怖错愕，如坠无间炼狱，不知所以！这天降铁骑所出何处，所来为何，竟猝然施此雷霆之诛！妻儿啼哭的夹缝处，偶有侥幸捡回一命的游兵散勇挣得须臾喘息，仓皇抄起帐边狼牙腰刀踉跄扑向拴马之处，却被衔尾追至的骠骑男儿拦腰断作两截，寒锋过处，奔逃者立时开肠破肚，残躯犹自抽搐！一时间，血雾弥天，月色如染，此间乐土，顿成修罗杀场！
赵破奴手执丈八长戟，策动月夸下神骏，雷霆直扑脩濮牛皮王帐！一路横扫衣甲不整仓惶奔突乱军之中的溃卒！
那脩濮王毕竟正值壮年，骁勇非常。梦中惊闻杀声震天，一骨碌自兽皮衾褥中跃起，不及披甲，抄起枕畔镶金狼牙腰刀便冲出王帐直扑良驹所在！纵是赵破奴马快如风瞬息及至，挥戟劈开厚重帐幕，却也只见得兽皮毯下衣不蔽体蜷缩战栗的脩濮阏氏，瑟瑟如秋叶。他立时勒转马头向王遁方向疾追，岂料甫出帐围，迎面劲风扑面——一支雕翎狼牙箭镞破空厉啸，直贯面门而来！原是那脩濮王并非真逃，张弓搭箭端马杀将回来欲行突袭！赵破奴一个飘骑侧身，擦着箭簇险险避过这夺命一击，就势翻身上马反手擎过大黄参连强弩咬死脩濮王俯冲突进，强弩机括震响，箭羽呼啸而去！
这大黄强弩足够他脩濮王喝上一壶！那王才避过飞矢，惊魂未定，赵破奴人马已如旋风杀至眼前！但见寒光暴起，马戟银龙出海，携万钧之势横扫而过！“咔嚓”一声脆响，血光迸溅，竟生生将脩濮王月夸下良驹的两条前蹄齐齐斩断！战马凄厉长嘶，如山倾岳颓迎头栽倒，将背上的脩濮王狠狠掼出，在草地上翻滚十数丈之远，沙尘弥漫！
赵破奴猛勒丝缰掉转马头，蹄声如鼓，紧追那滚地葫芦的敌酋不舍！手中长戟化刺为枪，吞吐寒星，招招不离脩濮王要害，枪枪贯地深尺，激起泥土草屑，逼得对手狼狈不堪，几无喘息之机！
脩濮王滚爬至一堆将熄篝火处，心知绝非此悍将敌手。生死关头，他凶性大发，猛地挥刀插入炭火奋力向上一挑！霎时间，燃烧的薪炭、灼热的灰烬如万千火鸦，挟着刺目火星与滚滚浓烟，铺天盖地罩向赵破奴面门马首！赵破奴战马受惊，长嘶人立，攻势稍阻。脩濮王赢得瞬息之机，如狡兔弹身而起，扑向近旁一匹无主战马，翻身而上，颇为矫健灵敏，打马便欲再逃！
“哪里走！”赵破奴怒喝如雷，已然控住坐骑。他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疾射而出，赵破奴猿臂舒展，稳稳端平那具令人胆寒的大黄强弩，屏息凝神，目如冰封寒潭，死死锁定那仓皇奔逃的背影——机括再响，弓弦霹雳！一支三棱透甲锥如流星赶月，破空而去！但听“噗”的一声闷响，血箭自脩濮王后心狂飙而出！其人身形剧震，在马背上摇晃数下，终是无力支撑，颓然栽落马下，重重摔入深草丛中，再无声息。
赵破奴催马近前，手起刀落，枭下脩濮王怒目圆睁的首级。他高举滴血的王颅，提槊在手，声若洪钟，穿透战场喧嚣：“枭首已得！诸军速战速决，旋师策应中军！”喝罢，他不再看那无头尸骸一眼，拔转马头，如猛虎归林，复又杀入那血肉翻腾的战阵核心！
主帐崩摧，王旗已倒。脩濮部众眼见大王授首，顿如群龙无首，丧魂落魄，军心彻底瓦解。残兵败将如无头苍蝇四散奔逃，更兼夜色深沉，自相践踏者不计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