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作家?”
“没错!”聂雯语气里带著点儿炫耀。
“是挺帅的,”那女人又笑了笑,“就是看著......有点虚啊?身子骨行不行啊?”
聂雯翻了个白眼,用力拍了她一下,
“別瞎说!人家是正经人!”
我头皮发麻,只觉得尷尬,想立刻转身离开这里。
聂雯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退意,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没事!她在这儿等网友,不跟咱们一路!”
说完,她转向那个女人,“那你等吧,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那女人也不在意,慵懒地点点头,朝聂雯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嗯,你们好好玩。”
摆脱了那个陌生女人,只剩下我和聂雯混入忠街嘈杂的人流。
我甩开她的胳膊,“你怎么把我的事隨便告诉別人?”
聂雯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甚至又凑近了些。
这次太近了,我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气味,看到她瞳孔里自己微慍的倒影。
“我没说!”她辩解,“是她偷看我手机!”
“以后別跟任何人提我是什么大作家。”
我语气生硬,但自己也听出其中的底气不足。
这个称號,此刻听起来更像是种讽刺。
她眼睛弯起来,笑眯眯地点头,答应得异常爽快,
“行行行,知道啦!大作家要低调!”
紧接著她转移话题,“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別跟我客气!”
我提议隨便找家麵馆或快餐店,简单吃点。
她却执意不肯,目光在街上逡巡,最后锁定了一家装潢明亮主打手工披萨的西式快餐厅。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推开玻璃门时,动作有些迟疑。
店內暖气很足,飘著烘焙麵团和芝士的香气。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印製精美的菜单。
聂雯接过来,翻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游移,手指捏著页脚。
我能看出她对那些菜名和价格有些陌生和不自在。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故作大方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隨便点!我请客!”
最后,我们用手机上的团购软体,下单了一份最便宜的双人套餐。
儘管聂雯一再指著菜单上那些诱人的图片,坚持要“再加点硬菜”,我都摇头拒绝了。
不是客气,是实在没什么胃口,也不想让她破费太多。
等餐时,她起身说去洗手间。
回来时,手里竟捧著一个小小的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写著“开心每一天”。
“吃点甜的,”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用叉子戳开塑料膜,“心情会变好。”
我心里微微一惊。她怎么看出来的?我自以为將丧父之痛和连日来的麻木掩藏得很好。
这份敏锐让我有些不適,更下意识地想將真实的自己包裹得更紧。
“套餐里......好像也有甜点。”我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
她笑了笑,“我刚才看到隔壁桌上那份了,就那么一小坨冰淇淋,两口就没了,哪够吃?”
我无奈地点头,“这下,可以说了吧?”我切入正题。
“不急,”
她坐下来,摆弄著蛋糕盒里附赠的塑料小叉子,
“等吃完的。美食要配好心情,好心情才配听好故事。”
菜上得很快。
一份九寸的普通披萨,两小碟蔬菜沙拉,两杯无限续杯的饮料。
我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此刻热腾腾的食物摆在面前,才惊觉自己竟然还能尝出味道。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恍惚,也许人活著,最基本的慰藉,真的就藏在吃这件事里。
我沉默地吃著,速度不慢,带著点发泄的意味,很快就把自己那份解决得七七八八。
聂雯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饮料,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打开那个小蛋糕的盒子。
自己先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眯起眼睛,隨即,用同一个塑料叉子,又挖了略大的一块,很自然地递到我面前。
“尝尝,真的很好吃,小时候的味道。”她的叉子悬在半空,眼神期待。
我看著那沾著奶油和红色果酱的叉子尖端,犹豫了。
但想到接下来的谈话,想到她可能掌握的关键信息,这小小的共享似乎算不上什么障碍。
我接过来,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