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是被钟声叫醒的。
咚——咚——咚——
钟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远,一下一下,震得人心也跟着颤。
他睁开眼睛,身边的孔令君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晨钟。”她说,“一百零八下。”
张涛躺着,听着那钟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敲到第八十一下的时候,钟声停了。
孔令君坐起来。
“走吧,去祈福。”
张涛跟着起来,穿好衣服。
外面还黑着,但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孔母在厨房里忙活,炊烟袅袅升起。孔祥文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仰头看着天。
看见他们出来,他点了点头。
“早。”
孔令君叫了一声“爸”。
张涛也叫了一声。
三人出了门,往奎文阁走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德字辈的、维字辈的、垂字辈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看见孔令君,都停下来打招呼。
“姑奶奶早。”
孔令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奎文阁下,已经聚了几十个人。孔令凯站在最前面,看见他们来,迎上来。
“令君,张涛,来了?”
孔令君点点头。
“开始吧。”
孔令凯应了一声,转身对着人群说。
“晨钟祈福,现在开始。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去。”
人群开始移动,排成一列,慢慢往阁楼上走。
孔令君带着张涛,走在最前面。
上了三楼,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满天的星星还在闪烁,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楼中央挂着一口大钟,青铜的,足有一人多高。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张涛看不清写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古老的沧桑。
孔令君走到钟前,拿起木槌。
她转过身,看着张涛。
“你来?”
张涛愣了一下。
“我?”
她点点头。
“你是孔家的姑爷爷。第一下,应该你来。”
张涛看看那口钟,又看看她。
她正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鼓励。
他走过去,接过木槌。
木槌很沉,比他想象的重。他握紧了,深吸一口气,对着钟撞去。
咚——
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孔令君在旁边说。
“一百零八下。你敲第一下,剩下的我来。”
张涛把木槌还给她。
她接过,一下一下敲起来。
咚——咚——咚——
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飘向远方,飘向那些还在沉睡的人们。
敲到第五十四下的时候,天边亮了起来。东方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金色。
敲到第一百零八下的时候,太阳跳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阁楼上,洒在钟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孔令君放下木槌,转过身,看着张涛。
“祈福。”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张涛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
他想了想。
愿她和孩子,平安健康。
愿他们的家,永远温暖。
愿……
他不知道该许什么了。想要的,好像都有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也正好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从奎文阁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回到家,孔母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油条、煮鸡蛋、几碟小菜,还有孔母亲手包的饺子。
吃完饭,孔令君说。
“张涛,上午还有朱砂启智仪式。”
张涛看着她。
“朱砂启智?”
她点点头。
“对。给佑字辈的小孩点朱砂。启智开蒙,保佑他们聪明伶俐。”
张涛笑了。
“那你点还是我点?”
她说。
“一起点。”
上午九点,朱砂启智仪式在中堂举行。
佑字辈的小孩们,一个个被大人带来,站在中堂中央。最大的七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