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张涛握着孔令君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
“睡一会儿。”他说。
孔令君点点头,闭上眼睛。
张涛看着她,心里疼疼的。她今天太累了。从半夜被惊醒,一直忙到现在,滴水未进,一刻未歇。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丧事要办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张涛也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鞭炮声、哭声、烧纸的火光、寿材里的那张安详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身边空了。
张涛坐起来,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起床,洗漱,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孔母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轻声说。
“令君在德福家。你吃点东西再去。”
张涛摇摇头。
“不吃了,妈。我先过去。”
孔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涛快步往外走。
巷子里很安静,但远远能听见孔德福家那边传来的声音——哭声、说话声、鞭炮声,混成一片。
走到门口,人更多了。
白灯笼挂着,白纸贴着,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哀容。
张涛走进去,在人群里寻找孔令君。
找了一圈,在灵堂旁边的小屋里看见了她。
她正坐在那儿,跟几个老人在说话。都是德字辈的,七八十岁的样子,应该是孔德福的平辈或晚辈。
看见张涛进来,那几个人都站起来,微微欠身。
“姑爷爷。”
张涛点点头,走到孔令君旁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轻声问。
张涛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来陪你。”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几个老人看着他们,眼里都有几分欣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口了。
“姑奶奶,您别太累。有我们呢。”
孔令君摇摇头。
“二侄女,我不累。德福的事,我得办好。”
老太太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德福有福气,有您送他。”
说了会儿话,那几个老人出去了。小屋里只剩下张涛和孔令君。
张涛握着她的手。
“饿不饿?”
她摇摇头。
“不饿。”
张涛看着她。
“你昨晚到现在,没吃没喝。”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吃不下去。”
张涛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来叫。
“姑奶奶,入殓的师傅到了,请您去看看。”
孔令君站起来,张涛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正屋。
入殓的师傅已经来了,还是昨晚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正在检查寿材,看见孔令君,微微欠身。
“姑奶奶。”
孔令君点点头。
“师傅,麻烦您了。”
师傅摆摆手。
“应该的。”
他开始指挥徒弟们准备。孔令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样一样摆弄那些东西——寿衣、寿被、冥纸、香烛……
张涛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入殓。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孔德福从门板上抬起来,小心地放进寿材里。师傅在旁边指导,调整着位置和姿势。
放好了,盖上寿被。
最后,盖上棺盖。
整个过程,孔令君一直静静地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张涛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入殓结束,师傅带着徒弟们退出去。
孔令君走到寿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说了一句。
“德福,走好。”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从正屋出来,孔令君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
报丧的人已经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