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鞭炮声惊醒。
噼里啪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旁边,孔令君也醒了,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开灯。
“怎么了?”张涛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孔令君没回答,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鞭炮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孔令君的脸色变了。
“有人走了。”她说。
张涛愣了一下。
“什么?”
孔令君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
“村里有人去世了。刚才那是报丧的鞭炮。”
张涛反应过来,也赶紧下床穿衣服。
“谁?”
孔令君摇摇头。
“不知道。得去看看。”
两人快速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着。远处,有灯光在晃动,有人影在走动。
孔令君拉着张涛的手,快步往外走。
出了门,巷子里已经有人了。几个邻居站在门口,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孔令君,他们赶紧迎上来。
“姑奶奶,您知道了?”
孔令君点点头。
“谁?”
一个中年妇女低声说。
“孔德福。德字辈的,八十七了。”
孔令君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拉着张涛,继续往前走。
张涛跟着她,心里有点乱。
孔德福,他见过。就是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德字辈的,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地叫他“姑爷爷”。上回小年宴,他还坐在第一桌,喝了几杯酒,笑呵呵的。
现在,走了。
走到孔德福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门口挂着白灯笼,门框上贴着白纸。几个年轻人在进进出出,搬东西、烧纸、放鞭炮。
看见孔令君,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姑奶奶来了。”
“姑姑来了。”
“让开让开,让姑姑进去。”
孔令君走进去,张涛跟在后面。
院子里已经布置起来了。正屋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香烛和供品。几个妇女在旁边烧纸,火光映着她们的脸,忽明忽暗。
正屋里,孔德福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旁边点着长明灯,灯光昏黄,照着他的脸。
他已经换上了寿衣,深蓝色的,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孔令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默默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德福,走好。”
张涛也跟着鞠了一躬。
旁边,孔德福的儿子跪在地上,看见孔令君,磕了个头。
“姑姑,我爸走了。”
孔令君把他扶起来。
“节哀。你爸八十七了,高寿,是喜丧。”
那人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孔令君开始问情况。
“寿材准备好了吗?”
那人说。
“准备好了。十年前就备下的,一直放在老屋。”
孔令君点点头。
“入殓的师傅请了吗?”
“请了。天亮就来。”
“报丧的人安排了吗?”
“安排了。明天一早去各家报信。”
孔令君一一问着,一一确认着。
问完了,她点点头。
“好。你们先忙,我去看看其他事。”
从正屋出来,孔令君开始安排后事。
丧事比喜事复杂得多。从入殓到停灵,从吊唁到出殡,每一步都有规矩,一点都不能乱。
她找到几个本家帮忙的人,开始分配任务。
“德明,你负责报丧。明天一早,先去德字辈各家,再去维字辈的。”
“德华,你负责灵堂布置。香烛、供品、挽联,一样都不能少。”
“德芳,你负责接待来吊唁的人。茶水、点心,都要备好。”
几个人一一应着,各自去忙。
张涛站在旁边,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她不再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而是孔家的嫡长女,是这些人的“姑姑”。
忙到凌晨两点,事情才安排得差不多。
孔令君走到张涛面前,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