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已经放假了，吴主任特意跟他说，今年不用值班，好好陪陪家人。张涛谢过领导，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上了高铁。
一个半小时，从西安到济宁。
下了车，老张在出站口等他。还是那辆老丰田，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看见儿子出来，老张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上车。”
张涛上了车，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腊月的济宁，到处是过年的气氛。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商店门口摆着各种年货，路边的树上缠着彩灯，晚上应该很好看。
老张开着车，忽然说。
“你妈在家等着呢。”
张涛点点头。
“爸，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
老张想了想。
“初一拜年，初二走亲戚，初五你大伯家请客。别的没什么。”
张涛应了一声。
车开到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窄，老丰田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张涛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刚拐进巷子，就看见一个人影闪进了旁边的小路。
张涛愣了一下。
那个人影有点眼熟，好像是他的发小，叫李强，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一起打架、一起被老师罚站。
刚才那是他吗？
怎么看见自己就跑了？
张涛摇摇头，没多想，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母亲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
张涛笑了。
“妈，不累，不饿。”
母亲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西安那边吃不好？”
张涛说：“妈，没瘦，挺好的。”
进了屋，老张也进来了。一家三口坐下，母亲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
说了半天，张涛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妈，刚才我在巷子口，好像看见李强了。他看见我，躲进去了。”
母亲愣了一下。
“李强？哪个李强？”
张涛说：“就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李强，住后街那个。”
母亲想了想，表情有点复杂。
“哦，是他啊。”
张涛看着母亲。
“妈，怎么了？”
母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见你。”
张涛愣住了。
“不好意思？为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厅级干部了，他呢，还在厂里上班，听说混得不太好。人家看见你，可能觉得不好意思。”
张涛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和李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家条件一般，李强家条件也一般。后来他考上交大，李强没考上，去了厂里上班。再后来他创业、成功、被收购、成了副厅级干部，李强还在厂里，听说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全。
差距，确实大了。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
李强还是李强，发小还是发小。
可现在，发小看见他就躲。
他忽然想起孔令君说过的话。
“你在张家的地位，跟在孔家不一样。”
现在想想，不只是张家和孔家不一样，是整个社会都不一样了。
晚上，张涛一个人出去走走。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巷子口，迎面过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棉袄，低着头快步走。张涛没在意，正准备擦肩而过，那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愣了一下。
张涛也愣住了。
是李强。
两人对视了两秒，李强先移开目光，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
张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然后他转身，叫了一声。
“李强。”
那人的脚步停了，僵在原地。
张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李强低着头，不说话。
张涛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李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认、认识。”
张涛说。
“认识就跑？”
李强没说话。
张涛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