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等。
等教主需要一个收场的人。
等那壶凉水,还能不能再烧开。
——
殿中。
张无忌垂眸。
他看着冷谦。
看着这位七十一岁的老者。
看着他鬓边白发如霜,眉宇间那抹至死不屈的刚直。
他开口。
“冷先生。”
冷谦抬眸。
“你问我,威可立否。”
“我答:不够。”
“你可知为何不够?”
冷谦不语。
张无忌。
“因为五散人中,只有你跳出来。”
他顿了顿。
“彭大师、铁冠道长、周颠——他们站在你身后,却未拔剑。”
“说不得根本未至。”
“冷先生,你被卖了。”
冷谦瞳孔骤缩。
他猛然回头。
看着彭和尚。
看着铁冠道人。
看着周颠。
三人不敢与他对视。
彭和尚念珠停在指尖。
铁冠道人垂眸不语。
周颠低下头,盯着自己靴尖。
——他们都知道。
知道今夜冷谦要做什么。
知道结果无非两种:冷谦败,或冷谦死。
他们没有阻止。
他们甚至没有试图提醒。
他们只是站在他身后。
做他的——见证人。
或者说。
他的陪葬。
冷谦缓缓收回目光。
他忽然笑了。
笑容中有苦涩。
有释然。
也有——七十一岁老人才懂的疲惫。
“老夫明白了。”
他转过身。
面朝张无忌。
双膝跪地。
额头触地。
“冷谦……”
他声音沙哑。
“有眼无珠。”
“不识真主。”
“妄自尊大。”
“挑战教主权威。”
他顿了顿。
“冷谦之罪,当诛。”
“请教主——”
他伏首。
“赐冷谦一死。”
殿中死寂。
彭和尚念珠滑落指尖,坠于地毡。
铁冠道人拂尘尾梢凝在半空。
周颠呼吸骤停。
所有目光,聚焦于法座之前那少年。
他垂眸。
看着跪伏于地的冷谦。
看着这位七十一岁、刚直不阿、宁死不屈的老者。
他在等。
等一个人开口。
等一个——能够代替他完成今夜收场的人。
殿外。
说不得拎着那只凉透的老铁壶,缓缓踏入殿门。
他走到冷谦身侧。
停步。
垂眸。
“冷先生。”
冷谦没有抬头。
说不得蹲下身。
他将那只凉透的老铁壶,轻轻放在冷谦面前。
壶盖微倾。
没有白汽。
水凉了。
“冷先生。”
说不得轻声道。
“老衲在光明顶后厨烧水,烧了三十年。”
“三十年来,老衲只等一个人来喝。”
“老衲等到了。”
他顿了顿。
“冷先生。”
“你也等了三十一年。”
“等一个能把明教带出泥潭的人。”
“今日,他来了。”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
“你却不认他。”
冷谦伏首不语。
说不得继续。
“冷先生,你是明教老人。”
“你见过阳教主。”
“你见过成昆叛教。”
“你见过殷天正下山。”
“你见过杨逍独撑危局二十三年。”
“你见过太多。”
“你怕。”
冷谦脊背微震。
“你怕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另一个成昆。”
“你怕明教三百年的基业,毁在又一个野心家手里。”
“你怕你死后,无颜见历代教主。”
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