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夜圣火殿,韦一笑寒毒禁制反噬、濒死跪伏时,那少年蹲下身,右掌抵心,金色真气渡入如暖流。
想起今日辰时,继位大典,那少年坐在法座上,环视满殿跪伏教众,说:
“从今日起,明教我说了算。”
他那时以为,这就是全部。
此刻他知道——
那不是全部。
那是序幕。
真正的戏,今夜才开场。
他缓缓后退。
退至原位。
铁冠道人看了他一眼。
彭和尚没有解释。
他只是垂下眸,念珠垂落指尖,再无动静。
周颠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他没有说。
他也没有动。
他站在原处。
像一尊泥塑。
——
冷谦以剑拄地,缓缓起身。
他低头,看着剑身密布的裂纹。
五十二年。
他忽然松手。
青锋剑脱手,坠于地毡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没有碎。
但已不堪再用。
冷谦没有看那柄剑。
他抬眸,看着张无忌。
“教主好武功。”
张无忌不语。
冷谦又道。
“冷某还有一问。”
张无忌看着他。
冷谦:“教主适才所言——威未立,故冷某敢。”
“今夜之后,威可立否?”
张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冷谦。
看着这位七十一岁的老者。
他鬓边白发如霜,眉宇间仍存着那抹至死不屈的刚直。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让他——说服自己臣服的答案。
张无忌开口。
“不够。”
冷谦一怔。
“今夜,冷先生败于我手。”
“彭大师、铁冠道长、周颠——旁观。”
“说不得未至。”
他顿了顿。
“五散人,未全服。”
冷谦瞳孔微缩。
他忽然明白了。
张无忌不是在等冷谦臣服。
他是在等——五散人全数表态。
顺者昌。
逆者……
他不敢想下去了。
——
殿侧。
彭和尚指间念珠,越转越快。
他想起三日前,圣火驿山梁,说不得拦住他,说:
“彭和尚,你听老衲一句劝。”
“那少年的事,你不要管。”
“不要看,不要问,不要说。”
他当时问:“为什么?”
说不得说:“因为老衲看不透他。”
“看不透他的武功,看不透他的心思,看不透他的——底。”
“老衲只知道,他要做的事,很大。”
“大到——你我这种人,连做他的绊脚石都不配。”
彭和尚那时以为说不得是危言耸听。
今夜他知道。
说不得说的,是实话。
——
周颠站在原处。
他脚边是那柄被冷谦弃置的青锋剑。
剑身裂纹密布,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他忽然想起今日辰时。
继位大典。
教主让他守山门。
他以为那是信任。
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是信任。
还是——提前支开?
他不敢细想。
——
铁冠道人垂眸。
他拂尘尾梢曳地,沾了少许尘灰。
他想起三日前,圣火驿迎宾楼。
烈火旗围院。
他那时在山下,远远感知到那股浩瀚如海的真气。
他对自己说:此子非池中物。
今夜他亲眼见了。
池中物?
他苦笑。
此子是海。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海边的沙砾。
潮来。
潮去。
沙砾依旧在。
海——依旧是海。
——
殿外。
说不得立于月门阴影中。
他拎着那只老铁壶。
壶中水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