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时难产。”
“多久了?”
“八年。”她声音极轻,“我从未见过她。只见过画像,和这支她常簪的红梅簪。”
张无忌沉默。
他想起朱九真。
那女孩有父亲极尽宠爱,有白猫相伴,有偷不完的九转小还丹。她任性、刁蛮、不知天高地厚,却从不缺人疼爱。
而眼前这个女孩。
她也有父亲。
可那父亲将事业失败归咎于家人,砸碎亡妻遗物,责骂八岁的女儿。
她只有这支簪。
还淬了毒。
“你爹不该砸你娘的花瓶。”张无忌道。
武青婴猛地抬头。
“他应该。”她声音尖锐,“是我没用。我是女孩,不是儿子。我若会武功,就能替他杀掉仇人;我若足够聪明,就能帮他完成计划。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他一次次失望……”
“你八岁。”张无忌打断她。
武青婴一怔。
“八岁,不该做这些。”
他语气平静,没有说教,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八岁该做的,是偷父亲的补药给陌生人,并附纸条说‘吃了就不饿了’。”
武青婴愣住。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张无忌没有解释。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的朱红丹丸。
【物品名称:九转小还丹·九阳淬炼版(复制品)】
【品质:史诗】
【炼制者:张无忌(昨夜)】
【效果:增五年功力,附九阳真气护脉】
【备注:昨晚他淬炼了两枚。一枚给了朱九真,另一枚原打算自留。】
他将丹丸放在武青婴掌心。
武青婴呆呆看着这枚泛着淡红晕光的药丸。
“这是……”
“九转小还丹。”张无忌道,“你爹砸碎了你娘的遗物,你还不了。但你还有八年可活,八十年可活。”
他顿了顿。
“这枚药,可以让你多活五年功力。”
武青婴握紧药丸。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烛火燃尽一截,灯花爆开细碎火星。
良久。
“我爹和姨父……”她声音很低,“他们不是第一次和成昆合作。”
张无忌眸光微凝。
“三年前,成昆派人送来一卷幻阴指残谱,说是指法入门心法。我爹和姨父都练了,姨父练成第一式,我爹练到第二式时走火入魔,伤了肺经,至今每逢阴雨天便咳血。”
“他们从成昆那里,还得到过什么?”张无忌问。
武青婴摇头。
“我不清楚。我爹从不与我说这些,都是偷听来的。”她顿了顿,“我只知他每年冬至前后会收到成昆使者来信,阅后即焚,不留片纸。唯有一卷东西,他藏在书房暗格中,从未烧过。”
“什么东西?”
“一幅图。”武青婴道,“很大,画的是山腹里的隧道,有很多岔路,还有红笔标注的字。我爹不识字,却把那图当宝贝,每次取出来看时手都在抖。”
密道全图。
武烈手中也有一卷。
而且武烈不识字——这意味着他需要别人为他“翻译”图中标注。
成昆派来的使者,就是他的翻译。
也是他的掌控者。
“那幅图,”张无忌问,“现在何处?”
武青婴沉默片刻。
“今夜我放火后,我爹怕庄中混乱,将那图从暗格取出,贴身藏着。”
她抬起头,直视张无忌。
“你要抢吗?”
她问得很平静,仿佛在问“你要吃饭吗”这样寻常的事。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起身。
“你中的鹤顶红毒素已被截住,但需清解。”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窗台,“内服三粒,外敷一粒化水洗伤口。明日此时毒素可清。”
他走向门口。
“等等。”武青婴唤住他。
张无忌脚步一顿。
“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没有问“为什么救我”,她问的是“为什么不杀我”。
在她认知里,想杀一个人却被对方轻易制服,那被杀就是唯一的结局。
她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
张无忌没有回头。
“你方才说,你娘生你时难产。”
武青婴攥紧掌心药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