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交出金条以后，院里的人以为她的事儿就算翻篇了。金条交了，地契交了，街道办也没追究，她还能在枣树底下晒太阳，还能吃傻柱送的红烧肉，还能听热巴送她的旧收音机。老太太自己好像也踏实了，天天坐在那儿，闭着眼睛，跟院里那棵老枣树似的，谁也不理，谁也不碍。

    但陈知远知道，她心里还藏着东西。

    黄金眼不会骗人。老太太的隐藏物品栏一直没清空过，上头写着“后院墙根底下，另有藏物”。他犹豫了好些日子，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老太太怕是又要闹。不说，那些东西埋在那儿，迟早是个事儿。这天傍晚，他坐在枣树底下喝茶，老太太在旁边闭目养神。他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了。

    “奶奶，您那墙根底下，是不是还埋着东西？”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盯着陈知远，那眼神跟当年第一次看他一样，像是在掂量什么。陈知远没躲，就让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啥都知道。”她从石凳上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往后院墙根走。陈知远跟在后头。老太太走到墙根底下，用拐杖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儿。你挖吧。”

    陈知远回去拿了把铁锹。挖了不到一尺深，铁锹碰到个硬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土——是个铁盒子，比上回那个小，锈得厉害，盖子都翘了。他把铁盒子捧出来，放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看着那个盒子，手在抖。

    “打开。”她说。

    陈知远撬开盖子。里头不是金条，也不是地契，是些小东西——一把木梳，断了几个齿；一面小铜镜，背面刻着牡丹花；一只银镯子，细得跟铁丝似的，都发黑了；还有一张照片，泡过水，模糊得看不清人脸。

    老太太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膝盖上。木梳，铜镜，银镯子。摆完了，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我男人。”她的声音沙哑，“民国二十六年走的，打鬼子去了。再没回来。”她把照片递给他。陈知远接过来，凑近了看——照片上是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站得笔直，脸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在笑。

    “他说等打完仗就回来。我没等到。”老太太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回盒子里，“这些东西，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带的。梳子是我娘给的，镜子是我婆婆给的，镯子是他给我买的。就剩这些了。”

    陈知远把盖子盖上，把铁盒子放回她手里。“奶奶，您留着。没人会动。”

    老太太抱着那个铁盒子，坐在枣树底下，半天没动。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印。她老了，很老了。

    当天晚上，陈知远跟热巴说了这事。热巴听完，沉默了很久。“她那些金条、地契，是赃物。这些东西，是念想。”陈知远没说话。他想起那张照片，模糊不清的，但他记住了那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那是老太太的一辈子。

    第二天，老太太又在枣树底下坐着。铁盒子没带出来，放在屋里了。她闭着眼睛，收音机开着，里头放着样板戏。陈知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奶奶，您那个盒子，我帮您收着。放您屋里，怕丢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知远把铁盒子收进系统空间，跟老乞丐的怀表放在一起。三样东西，三个人的一辈子。他关了系统，躺下来。热巴问他看啥，他说没看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枣树上。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他闭上眼睛，想着老太太今天的样子——抱着那个铁盒子，坐在枣树底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老太太，跟这院里的枣树一样，根扎得深，拔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