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入党以后，在缝纫组干得更起劲了。她手艺好，人缘也好，组长让她当了小组长，管十几个人。工资涨了，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比贾东旭多一倍。贾张氏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以前是儿媳妇怕她，现在她有点怕儿媳妇了——不是怕人，是怕钱。秦淮茹挣的钱，交给她一半，自己留一半。贾张氏嫌少，但不敢说。说了怕秦淮茹不交了。她憋了好几天，终于憋不住了。
这天傍晚，秦淮茹下班回来，贾张氏在门口等她。“淮茹，这个月工资发了没？”秦淮茹说发了。贾张氏伸出手，秦淮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她手里。贾张氏看了看那十块钱，脸拉下来了。“就这些？”秦淮茹说：“妈，我留了十块，给孩子买衣裳。棒梗大了，以前的穿不下了。”
贾张氏哼了一声。“孩子穿啥不是穿？他姐的衣裳改改不就行了？”秦淮茹没接话，进屋了。贾张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十块钱，攥得皱巴巴的。她想骂，但骂不出口。人家挣钱比她儿子多，交了一半，再骂就不讲理了。她把钱揣兜里，回屋了。
第二天，贾张氏去找陈知远了。她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抱着棒梗，脸拉得老长。陈知远给她倒了杯茶，她没喝。“陈同志，我跟你说个事。”陈知远说您说。贾张氏犹豫了一下，说：“淮茹挣的钱，不都交家里。她自己留着一半，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陈知远看着她，没接话。贾张氏又说：“您是干部，您说说她。一个女人家，挣了钱不交家，像啥话？”陈知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贾大娘，淮茹挣的钱，交给您一半，留一半给孩子买东西。这有啥问题？”
贾张氏愣了一下。“她留得太多了。”
“多？她一个月挣三十多，交您十五，自己留十五。她养两个孩子，还要给棒梗攒学费。十五块够花吗？”贾张氏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陈知远又说：“贾大娘，淮茹是党员，在缝纫组当小组长。她挣的钱，是劳动所得。她自己支配，合情合理。您要是有困难，跟她说。但不能嫌她交得少。”
贾张氏的脸涨红了。她抱着棒梗，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不是嫌少。我就是……就是怕她乱花。”陈知远说：“她不会乱花。她要乱花，就不会给孩子攒学费了。”贾张氏不吭声了，抱着棒梗回屋了。
当天晚上，贾张氏在屋里翻箱倒柜。贾东旭问她找啥，她不吭声。翻出来一个旧手绢，打开，里头是几张存单。她把存单一张一张翻看，看完了，又放回去。贾东旭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妈，您是不是想把钱藏起来？”贾张氏瞪他一眼：“你懂啥？这钱是给你儿子攒的。你媳妇挣的钱不交家，我得自己攒。”贾东旭不说话了，坐在床边低着头。
过了几天，秦淮茹发现家里的存单少了。她问贾张氏，贾张氏说花了。秦淮茹问花哪儿了，贾张氏说给棒梗买了奶粉。秦淮茹不信，但没追问。她跟热巴说了这事，热巴问她咋办，她说算了，妈也是为了孩子。热巴回来跟陈知远说了，陈知远打开黄金眼扫了一下——贾张氏的隐藏意图栏写着“转移财产，防备儿媳妇”。他关了系统，叹了口气。这人，还是老毛病。
又过了几天，贾张氏又来找陈知远了。这回不是告状，是借钱。她站在枣树底下，搓着手，半天没说话。陈知远问她咋了，她说：“陈同志，借我点钱。棒梗要上幼儿园，得交学费。”
陈知远看着她。“您不是攒了钱吗？”
贾张氏的脸白了。“攒了点，不够。”
陈知远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她。“够不？”贾张氏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够了够了。下个月还您。”她转身走了。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这人，一边攒钱防备儿媳妇，一边借钱给孙子上幼儿园。不知道她图啥。
当天晚上，热巴问陈知远：“贾张氏跟你借钱了？”陈知远说嗯。热巴问借了多少，他说十块。热巴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有钱吗？上回还藏了存单。”陈知远说：“她的钱是她的。棒梗上学是正事，借就借了。”
热巴没再说什么。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枣树上。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他闭上眼睛，想着贾张氏今天借钱的样子——搓着手，脸憋得通红，跟当年贾东旭来找他帮忙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不坏。就是穷怕了，苦怕了，怕老了没人管。但她也怕孙子没出息。这两样怕，拧巴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样。
第二天，贾张氏把钱还了。不是下个月，是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