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合营以后，傻柱在饭店里干得更起劲了。以前他是学徒工，现在是正式职工，工资涨了，身份也变了。他回来跟陈知远说：“陈叔叔，我现在是国营饭店的正式工了，一个月挣三十多块呢！”陈知远说行，好好干。傻柱咧嘴笑着跑了。

    易中海这段时间却不太痛快。厂里搞公私合营，他这样的老工人都得重新定岗定级。他干了二十多年，技术不差，但上头说他“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定了个三级工，比他预期的低了两级。他不服气，找领导谈了好几回，领导每次都笑眯眯地说“老易啊，你要相信组织”，然后就没了下文。他憋了一肚子气，回来在院子里转圈，转得闫埠贵家养的鸡又炸了窝。

    陈知远在枣树底下坐着，黄金眼扫了一下——易中海的敌意值从零跳到了二十五，隐藏意图栏写着“不满，寻找出路”。他喝了口茶，没吭声。

    当天晚上，易中海在屋里翻箱倒柜。他老婆问他找啥，他不吭声。翻出来一个旧铁盒子，打开，里头是存折和几张存单。他把存单一张一张翻看，看完了，又放回去。他老婆在旁边看着，小声说：“老易，你是不是想把钱转走？”易中海瞪她一眼：“你懂啥？”他老婆不说话了，坐在床边生闷气。

    第二天，易中海请了半天假，去银行了。他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转存到另一家银行，用的是他老婆的名字。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陈知远，点了点头就过去了。陈知远用黄金眼扫了一下——易中海兜里揣着存单，上面写着“转移资产，规避风险”。他皱了皱眉，没声张。

    过了几天，厂里来人调查了。是两个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本子，站在院门口问易中海家的住址。刘海中在浇花，看见他们，问找谁，人家说找易中海。刘中海指了指前院，那两人进去了。

    易中海正在屋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那两人坐下，问他最近是不是去银行取钱了。易中海的脸白了。“取……取了点。家里急用。”那两人又问取了多少，转存到哪儿了。易中海不说话了。那两人问了好一会儿，走了。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当天晚上，陈知远在院子里洗脸，听见易中海那屋有动静。不是吵架，是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啥。过了一会儿，易中海的老婆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端着一盆水，泼在院子里，又回去了。陈知远把毛巾搭在绳子上，进屋了。

    热巴问他外头咋了，他说易中海被调查了。热巴愣了一下。“调查啥？”陈知远说他把钱转走了，怕被公私合营充公。热巴沉默了一会儿。“他咋能这样？”陈知远没接话。他想起当年在沂蒙，也有这样的人。怕被清算，偷偷转移财产。后来查出来了，丢了工作，在村里抬不起头。

    过了几天，厂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易中海被免了预备干部资格，工资降了一级，留厂察看。易中海从厂里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打晃。刘海中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那样，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闫埠贵蹲在门口择菜，头都没抬。贾张氏抱着棒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进屋了。易中海站在前院，站了好一会儿，回屋了。

    当天晚上，陈知远去找易中海了。他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又敲了几下，门开了。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同志，有事？”陈知远说没事，就是想跟您说说话。易中海让开门口，让他进来。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易中海坐在椅子上，陈知远坐在对面。

    “易大爷，您的事我听说了。”

    易中海没说话。陈知远又说：“您不该那样做。钱是身外之物，名声是一辈子的事。”

    易中海苦笑了一下。“陈同志，你不懂。我干了二十多年，攒了那点钱，怕没了。怕老了没人管。”

    陈知远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老乞丐说的话——“小聪明救不了国。”他现在想，小聪明也救不了自己。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易大爷，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坏了，就回不来了。”

    他走了。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第二天早上，陈知远在院子里刷牙，看见易中海在扫院子。扫帚沙沙响，跟以前一样。但以前他扫完了，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现在扫完了，把扫帚靠在墙上，进屋了。门关上了。院里没人注意。

    陈知远把嘴里的沫子吐了，把牙刷放回屋里。热巴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粥。他接过来一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放了糖，甜的。他坐在枣树底下，看着易中海那屋的门关着，窗帘拉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可怜的。一辈子算计，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