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浇花的时候，时不时往易中海那屋看一眼。门关着，窗帘拉着，跟聋老太太以前那屋似的。他看了几眼，低头继续浇花。闫埠贵择菜的时候，也往那边瞟几眼，瞟完了继续择，瓜子嗑得比平时快。贾张氏抱着棒梗在院里转悠，经过易中海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听里头没动静，又加快了。
陈知远把这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知道，易中海需要时间。有些坎，得自己过。
刘海中的事，是这时候来的。
厂里要提一个车间副主任，刘海中是候选人之一。他高兴了好几天，在院里走路都带风，浇花的时候哼着小曲，跟贾张氏一个调。闫埠贵问他是不是有啥好事，他憋着笑说没有，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陈知远在枣树底下坐着，看着他那样，忽然想起当年他蹲在这儿写入党申请书的样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那时候他想当官，后来不想了，现在又想了。他喝了口茶，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厂里的结果出来了。刘海中没选上，选上的是个比他年轻十岁的小伙子，进厂才八年。刘海中从厂里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走路带风变成了走路带火。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闫埠贵家养的鸡又炸了窝，转得贾张氏抱着棒梗躲屋里去了。他老婆从屋里出来，想劝他，被他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知远在枣树底下坐着，没过去。他知道，这时候过去，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刘海中转了好几圈，忽然停在易中海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门砰地关上了，震得窗框嗡嗡响。
当天晚上，刘海中来找陈知远了。他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没拎酒瓶子，就那么站着。陈知远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没喝。
“陈同志，你说我是不是没当官的命？”他的声音沙哑，跟平时不一样。
陈知远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石头也是这样问他——“哥，你说我是不是不是当兵的料？”那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你不是当兵的料，你是当将军的料”。石头信了，后来真当了干部。但刘海中不是石头。他想了想，说：“刘师傅，您不是没当官的命。您是太把当官当回事了。”
刘海中愣了一下。
陈知远又说：“您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技术好，工友们都服您。您不当副主任，也是老师傅。谁见了不叫一声刘师傅？”刘海中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攥着茶杯，攥得指节都发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是不服。我比他工龄长，比他技术好，凭啥？”
陈知远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有些事，得自己想通。
刘海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同志，你说我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陈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心眼小。是太想进步了。想进步不是坏事，但不能因为想进步，就把自己逼得没路走了。”
刘海中点了点头，走了。陈知远坐在枣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门口。月亮升起来，照在枣树上，叶子银白一片。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沂蒙，老乞丐说过的话——“小子，这世道，不是你想干啥就能干啥的。但不管干啥，干好了就行。”
第二天，刘海中在院子里浇花，浇得很认真，跟以前一样。但以前他浇花的时候，眼睛老往院门口瞟，看有没有人来。现在不瞟了，就浇花。一盆一盆的，连叶子背面都浇到了。陈知远从二门口经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刘师傅，这花开得真好。”
刘海中的手顿了一下。“嗯。比当官强。”这话他以前说过，但以前说的时候带着气，现在说的时候，平平静静的。
陈知远笑了。“比当官强。”
刘海中浇完最后一盆，把水管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陈同志，我想通了。当不当副主任，我都是刘师傅。在厂里干好活，在院里养好花，就行了。”
陈知远点头。“这就对了。”
刘海中进屋了。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那屋的门关上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去，亮堂堂的。他忽然觉得，这人，终于不跟自己过不去了。
当天晚上，陈知远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刘海中的敌意值降到了零，隐藏意图栏写着“踏实工作，安心养花”。易中海的敌意值也降到了零，隐藏意图栏写着“闭门思过，逐渐接受现实”。他关了系统，躺下来。
热巴问他看啥，他说看进度。热巴问多少了，他说百分之百。热巴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