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缝纫组干了一个月，挣了八块钱。八块钱，搁现在不算啥，搁那时候，够买几十斤白面了。她攥着那沓毛票，手都在抖。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钱，头一回觉得自个儿有用。

    她把钱数了三遍，五块揣兜里，三块用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那是给孩子的，谁也不能动。

    贾张氏知道她挣钱了，但不知道挣了多少。秦淮茹每个月交给她两块，说是全部了。贾张氏嫌少，骂了几句，但钱拿了，骂也骂不出啥新花样。以前骂“吃里扒外”，现在秦淮茹交钱了，再骂这个就不合适了。她憋了好几天，憋出一句“挣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秦淮茹没理她，该干啥干啥。

    这天傍晚，陈知远下班回来，在二门口碰见秦淮茹。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个布包，看见他就迎上来。“陈同志，这个给您。”

    陈知远打开一看，是双鞋垫，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得跟机器扎的似的。“你做的？”

    秦淮茹点头。“您和热巴姐帮了我那么多，我没啥好谢的。做双鞋垫，您别嫌弃。”

    陈知远收下了，说谢谢。秦淮茹笑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同志，缝纫组的活我干熟了，想多领点。您帮我说说行不？”

    陈知远说行。第二天去找了老王，老王说行，能干多少领多少。秦淮茹从那以后更忙了，白天糊火柴盒，晚上踩缝纫机，孩子睡着了就放在旁边的小车上。贾张氏看她忙成那样，反倒不骂了——骂也没用，人家听不见。

    热巴有时候过去帮忙看孩子，秦淮茹不好意思，热巴说没事，我喜欢小孩。秦淮茹低着头，手上的活没停，说了句：“热巴姐，你真好。”

    热巴回来跟陈知远说这事，陈知远正在擦鞋，头也没抬。“她那人，你对她一分好，她记十分。”

    “你咋知道的？”

    “黄金眼看的。她感激值高得很。”

    热巴笑了。“你那黄金眼，啥都能看。”

    “那可不。”他得意了一下，被她瞪了一眼。

    过了几天，街道办组织缝纫组的人开会，说是要评先进。秦淮茹没想过自己能评上，她刚去一个月，手艺还不如人家。但组长点了她的名，说她干活认真，质量好，数量也多，推荐她当先进。

    秦淮茹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底下的人鼓掌，她也跟着鼓掌，鼓完了才反应过来是在给自己鼓。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攥着张奖状，还有五块钱奖金。她把奖状贴在墙上，看了又看。贾张氏从门口经过，看见那张奖状，愣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当天晚上，秦淮茹来找热巴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几个鸡蛋。“热巴姐，我评上先进了。这鸡蛋您留着吃。”

    热巴不肯收，秦淮茹非要给，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秦淮茹走了以后，热巴把鸡蛋放进柜子里，说：“这姑娘，太实诚了。”

    陈知远说：“实诚人吃亏。”

    “那也不能看着她吃亏不管。”

    陈知远没接话。他坐在床沿上，把系统打开看了一眼——秦淮茹的状态栏变了，命运值那栏的暗红色几乎没了，写着“向好”。贾张氏的敌意值降到了五十，隐藏意图那栏写着“动摇，开始接受现实”。他关了系统，躺下来。

    热巴问他看啥，他说看进度。热巴问多少了，他说百分之三十。热巴说慢了点，他说不慢了，贾张氏那种人，能降下来就不错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枣树上。门框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秦淮茹今天站在台上的样子——脸红红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但眼睛亮得很。跟当年在沂蒙，石头他们第一次立功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他在院子里刷牙，看见秦淮茹在井边打水。她打完水，端着盆往回走，经过贾张氏门口的时候，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

    “淮茹，你那个奖状，给我看看。”

    秦淮茹愣了一下，把盆放下，进屋拿奖状。贾张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说啥，还给她了。秦淮茹端着盆进屋了。

    陈知远站在枣树底下，把嘴里的沫子吐了，把牙刷放回屋里。热巴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粥。“她婆婆看奖状了？”

    “嗯。没说啥。”

    “没说啥就是好事。她以前见了秦淮茹就骂，现在不骂了，就是服软了。”

    陈知远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放了糖，甜的。他坐在枣树底下，看着秦淮茹那屋的门开着，阳光照进去，亮堂堂的。他忽然觉得，这院子，迟早会变好的。不是靠他，是靠这些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