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丘陵,海风扑面而来。
那风跟北边的风完全不一样。北边的风是干的,冷是刀子刮在脸上。这里的风是湿的,冷是水汽从骨头缝里往里渗。
风里带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还有些微的腥甜——像是海藻被太阳晒干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赵宁宁站在山坡上,眯着眼睛往前看。远处的天际线底下,有一片灰蓝色的水面,那水面比天还大,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太阳正往下落,碎金一样的光铺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剑从来没有见过海,他直接看傻了,张着嘴站在她旁边,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么大啊。”
何氏站在他们后面,没说话,但眼睛也直了。
队伍沿着石头路继续往东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了一个村子。
这村子不大。
石头垒的房子,低低矮矮的,有的房顶上铺着干海草,有的干脆就是石板盖的。村口晒着渔网,几个妇人坐在小板凳上补网,手指翻飞,麻线在网眼间穿来穿去。
里正刚一进村,那几个补网的妇人就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冲屋里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又快又尖。
不一会儿,从屋里走出一个老汉。老汉皮肤黑红黑红的,满脸褶子,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底板厚得像树皮。
他上下打量了里正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身后又走出来几个男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有鱼叉,有木棍,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他们站在村口,排成一排,像一堵墙。
“什么人?”老汉的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
里正上前一步,“我们是从南边逃难来的。路过的,想找个地方落脚。”
老汉没动,“我们村不招外人。”
“我们不白住。”里正说,“我们可以买地,也可以租地。村子里荒地多的话,分我们一些也行。”
老汉摇头,“不是地的事。”
他不往下说了,但意思很清楚——不欢迎。
里正皱了皱眉。他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六叔?”
那声音是那兄弟俩里年长的那一个发出来的。他从马车上爬下来,腿还在打颤,扶着车轱辘走到前头,盯着老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哭了出来。
“六叔!我是阿福!陈福!”
老汉愣了一愣,盯着他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陈福?”老汉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仔细端详,“你是哪个陈福?”
“我爹叫陈大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