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黑袍人坐在崖边,双腿悬空,下方是逐火之蛾总部所在的峡谷。
从这个角度望去,那片别墅区像一排精致的积木,灯火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来。
他没有看那些灯火。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最大的别墅院子里——凯雯和梅正蹲在婴儿车旁边,满脸温柔地看着里面的两个孩子。
迷迭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小毯子,弯腰给亚当盖好。
凯雯说了句什么,梅点了点头,两人又看了孩子几眼,才一脸不舍地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迷迭推着婴儿车,在石板路上慢慢走。
她的嘴角挂着笑,偶尔低头对车里的两个孩子说几句话,像真正的女仆,像真正的保姆。
黑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风从山崖下方灌上来,掀掉了他的兜帽。
满头雪白的长发在暮色中散开,发丝凌乱地拍打着那张面具。
他没有伸手去压,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肉垫踩在岩石上的声音。
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但他听见了。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
小灰猫走到他身边,蹲坐下来。
金色的瞳孔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它看了一眼黑袍人的侧脸
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喵——”
“是吗……”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依旧想不出你为什么会帮他。也为什么会找上我?”
“喵——”
那声猫叫拖得很长,像是在说一句很长的话。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被风吹散了一半。
“呵呵呵……我可不认为我一介自灭者兼船夫,可以吸引到‘无形储君’的注视。”
他抬起右手,脱掉手上那只包裹到指节的甲皱手套。
手套下面的皮肤露了出来——惨白,白得像浸泡了很久的尸体,没有一丝血色。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右臂之上,只有一小节手掌和一小段小臂泛着如人类般红润的光芒。
那截健康的皮肤像是一块被嵌在死寂中的孤岛,四周全是苍白的荒芜。
小灰猫扭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截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黑袍人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截苍白的手臂。
黑袍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料到这个。
他猛地收回手臂,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手套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喵?”
小灰猫歪着头,金色的瞳孔眨了两下,又歪向另一边叫了一声。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
那种颤抖从胸腔里往外涌,带着一股他压了很久的东西。
笑声从面具下面传出来。
一开始很轻,像漏气的风箱。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山崖上空荡荡地回荡。
那笑声里有太多东西——苦涩、自嘲,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无名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杯放了太久的酒
“呵呵呵……行走在‘虚无’的无名客还算无名客吗?再说……或者说……现在整个寰宇恐怕都没有一位无名客了……”
笑声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惨白的手。
“况且……我也从来没有在列车上呆多久……”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只是正巧与一位在宇宙到处乱窜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