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四寸见方的白玉从黄褐色的黏液里挣脱出来，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缓缓旋转。
蟠龙钮上原本该有的帝王紫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薄膜。薄膜下面，黑色的丝线在玉体内部蠕动，和龙椅上那个怪物体内的丝线一模一样。
玉玺被污染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赢天用残片强行共鸣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两千年的寄生，幼体的触须早就渗透进了这座墓室里的每一件器物。
玉玺悬浮着，朝龙椅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但轨迹极其稳定，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怪物张开的口腔。
江离的丹田猛地一沉。
沙盘在零点二秒内跑完了推演——玉玺是始皇帝龙气的核心载体。两千年来，始皇帝的残魂之所以还能钉在铁钩里不散，靠的就是玉玺里那股龙气在远程供血。一旦玉玺被吞，龙气断供，残魂连最后那一丝存在的根基都没了。
不是死。
是从来没活过。
连蒙恬刚才那声“陛下”都会变成对着空气喊的笑话。
斩业剑从袖口弹出。
江离没有掐诀，没有蓄力，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剑柄尾端，手腕一抖。
剑脱手。
紫色的电弧在剑身上炸开，拖出一条半米长的尾焰。斩业剑不是冲着怪物去的，是冲着玉玺去的。
叮——
金属撞击玉石的脆响在墓室里炸开。斩业剑的剑脊精准地拍在玉玺的侧面，角度刁钻，力道刚好，没有劈碎玉体，只是改变了飞行轨迹。
玉玺翻滚着砸向地面。
白玉磕在黑色石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墓室角落，距离龙椅足有十五米。
怪物的数十只复眼同时转向那个方向。口腔里的倒刺疯狂收缩了三次，扑了个空。
江离伸手，斩业剑从远处飞回掌心，紫色电弧重新缠上剑身。
“别看了。”
他对着直播镜头偏了一下头。
“那玩意儿现在不是宝贝，是毒药。谁碰谁死。”
弹幕愣了半秒。
【等等，传国玉玺是毒药？？？】
【赢天拼了四百条命要拿的东西，道长一剑拍飞了？】
【不是，你们没注意到吗，玉玺在往怪物嘴里飞！它自己飞过去的！】
【被污染了！玉玺被那个虫子污染了！赢天从头到尾都在给怪物送外卖！】
江离没工夫看弹幕。
斩业剑别回袖口，左手单手结印。食指竖起，中指弯曲搭在食指第二节，无名指和小指扣入掌心。
天师印。
一缕暗金色的真元从指尖渗出，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着脚底灌入了石砖缝隙。
真元沿着地面的裂纹蔓延，速度极快，三秒内铺满了整个主墓室的地板。
然后，地面亮了。
不是江离的真元在发光。是地面下方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被激活了。
九条金色的光脉从龙椅底座向外辐射，沿着石砖的接缝延伸到墓室的九个方位。每一条光脉的末端，都对应着一根铁链的根部。那些从龙口垂下、锁住怪物的铁链，原来不是悬空固定的，它们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面，连接着骊山的地脉。
九条光脉同时亮起的瞬间，整座骊山都在嗡鸣。
不是地震。是共振。
墓室角落里那方被拍飞的传国玉玺剧烈震颤，蟠龙钮上的灰色薄膜出现了裂纹，纯正的金色龙气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地面的石砖缝隙汇入了九条光脉。
玉玺是发动机。
地脉是输电线。
铁链是牢笼。
始皇帝是看守。
江离的脑子里，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图。
两千年前，始皇帝发现了蚀界者幼体。杀不死。封不住。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于是他做了一个疯子才会做的决定——用自己当诱饵。
把幼体引到龙椅上，用九根铁链锁住它，铁链连接骊山地脉，地脉的能量通过传国玉玺的龙气进行转化和增幅。整个骊山变成一座巨型镇压阵法，阵眼是玉玺，锚点是始皇帝自己的魂魄。
幼体要吃他的魂？吃吧。但每吃一口，就会被铁链上的龙气反噬一口。吃得越多，锁得越紧。
始皇帝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有毒的肉。
两千年来，幼体一直在吃，一直在被锁，吃不完，也挣不脱。
直到赢天这个蠢货撕掉了张道陵的镇压符，打破了外层封印的平衡。
直到江离的五雷正法劈碎了幼体的外壳，刺激它暴露了核心。
直到玉玺落地，龙气与地脉重新接通——
阵法，被重新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