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散射，是聚焦。所有丝线拧成一束，直径压缩到拳头大小，尖端在空气中旋转摩擦，摩出一缕青黑色的焦烟。
目标：江离丹田。
速度极快。从弹射到抵达的时间窗口不足零点三秒。
陈希瑶的鬼域率先反应——三朵黑莲从地面弹起，莲瓣交叠成盾，挡在江离身前。
丝线束贯穿了第一朵。
贯穿了第二朵。
在第三朵的花蕊处停了半拍，黑冰与丝线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然后花蕊炸裂，丝线束穿透而出，速度衰减了七成，但方向没变。
还在往丹田来。
江离没退。
他的左手在身前摊开，五指张成扇面，掌心朝外。一层金光从掌心渗出，厚度不到一毫米，薄到几乎透明。
丝线束扎在金光上。
嗤——
接触点冒出大量白烟，丝线的尖端在金光表面打滑，钻不进去。
功德金光不是能量护盾。它没有厚度的概念。它是“不可侵犯”这四个字的物理化呈现。
丝线束在金光上弹了三次，每弹一次就短一截——接触金光的部分直接汽化，不留残渣。
三秒后，整束丝线烧成了一团黑灰，飘散在半空。
龙椅上的怪物停了。
数十只复眼里的黑色丝网全部收缩到了虹膜最深处，金色的光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它在重新计算。
江离的丹田没有受损。掌心的金光收回体内，帆布包不在身边，朱砂和黄纸都在蒙恬那里，手边能用的只有袖口的斩业剑和一身修为。
够了。
丝线的定向攻击被挡了，怪物没有立刻发动第二轮。它换了手段。
墓室里的空气开始变稠。
不是温度变化，不是气压变化。是空气本身的物理性质被篡改了。分子间距在缩短，气体往液态的方向滑。
江离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黏腻的阻力，胸腔要比平时多用三成力气才能完成一次呼吸循环。
不止是空气。
重力在增加。
从一倍，到两倍，到三倍。
江离的膝盖弯了一度。布鞋底下的石砖被压出辐射状的裂纹。
他的脊椎在承受远超正常值的载荷，每一节椎骨之间的软骨都在发出警报。真元自动涌向四肢关节进行加固，但这消耗了他维持金光防御的一部分储备。
这不是物理攻击。
是规则。
龙椅上那个东西在用始皇帝残存的帝王权柄做文章。帝王赐死，臣子不得不死。这是两千年前刻进每一个大秦子民骨血里的铁律。
“赐死”的概念被蚀界者幼体抽取出来，放大，扭曲成了一条作用于物理层面的规则——在这片空间里，龙椅上的存在拥有对一切生灵的绝对处置权。
空气变稠是“窒息刑”。
重力倍增是“五马分尸”的前置压制。
江离的肩胛骨被压得往下沉了两寸，道袍的肩线出现了明显的形变。
直播弹幕在疯狂刷屏。
【道长膝盖弯了！他扛不住了吗？！】
【这是什么攻击？看不到任何实体！为什么他突然站不直了？！】
【规则杀！我在S级副本综述帖里看过！这是“帝王赐死”的概念武器化！在这个墓室里，那个怪物就是“皇帝”，所有人都是“臣子”，臣子被赐死就必须去死！】
【那怎么破？！谁能不听皇帝的话？！】
江离的脊背弯到了十五度。
四倍重力。五倍。
石砖在他脚下碎成了粉末，双脚陷进了地面三厘米。膝关节的软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真元正在被大量消耗以维持骨骼的完整性。
陈希瑶的鬼域在试图干预——黑冰沿着地面往江离脚下蔓延，试图用“绝对静止”的概念对冲“赐死”的规则。
有效，但不够。
“赐死”是帝王对臣子的单向权柄，属于社会契约层面的规则。“绝对静止”是物理概念。两者作用的维度不同，交集有限。黑冰减缓了重力增长的速度，但没能逆转趋势。
六倍。
江离的膝盖弯到了三十度。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降到了八次。
他没有慌。
脑子里的沙盘在高速运转。
“赐死”的规则有一个逻辑前提——龙椅上的那个东西必须是“皇帝”，而他必须是“臣子”。
规则成立的条件是双方的身份认定。
怪物占着始皇帝的躯壳，坐着始皇帝的龙椅，用着始皇帝的权柄。在这座陵墓的封闭空间里，它确实具备“帝王”的身份标识。
但江离不是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