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瑶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墓室里的黑冰已经蔓延出去两米。
龙椅上的怪物没有立刻动。
数十只金色复眼全歪向墨黑色身影那一侧，内部的丝线猛地收缩了三次，对这个新变量进行某种高速评估。
江离没有拦她，只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把墓室的正中央让了出去。
脑子里同步过了一遍：幼体刚喂饱了，但S级的东西吃饱了不会停，只会催生更高的活性。陈希瑶此刻对它来说到底是什么，饭后甜点，还是值得正视的威胁？
答案在两秒后揭晓。
怪物的下颌骨再度脱节，推到了极限。
精神污染以排山倒海的量级朝陈希瑶压来，不是语言，不是概念，是纯粹的高频率冲击。墓室里几台悬浮直播镜头同时出现雪花纹，画质崩成花格子。
陈希瑶举起了右手。
手臂平伸，五指张开，手背对着怪物。
脚下的黑莲扩张了。
不是逐渐开放，是一瞬间炸裂。
十三朵、二十七朵、四十九朵，黑莲踩着黑冰依次绽开，每一朵都有一人高，花瓣边缘透出暗金纹路。整个主墓室的地面在三秒内被铺满，鬼域沿着墙壁继续往穹顶蔓延。
精神污染的频率冲进鬼域的那一刻直接结了冰。
不是被驱散，也不是被吸收。
高维的频率在鬼域边缘凝固成半透明的晶体，一片接一片剥落，哗哗砸在黑莲的花瓣上，摔成粉末消散。
江离扫了一眼那些碎晶。
这个结果在他预判范围之内。蚀界者幼体的污染需要宿主有可利用的欲望或恐惧才能真正渗透进去，赢天被吃掉，是因为他的执念帮幼体撬开了门。
陈希瑶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
两千年后的死人，早把这两样东西耗光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一根红绳、一个执念——
夫君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收。”
陈希瑶收回右手，力道极稳。
黑莲鬼域往中心压缩，黑冰沿着石砖缝隙铺进了龙椅底座，爬上椅腿，继续向上蔓延。
怪物身上的畸变血肉在黑冰接触的瞬间出现了应激反应。那些膜状组织迅速收缩，黑色丝线的蠕动速度掉了将近两成，最外层几条丝线在低温里脆化，断成短截，分泌出灰白色粘液试图自我修复。
直播弹幕炸了。
【那女人是谁！S级的精神污染直接被她冻碎了！！】
【陈希瑶——江离的鬼新娘！我认出来了！之前直播里瞄过一眼！】
【她一动手就镇住了S级幼体，她自己是什么级别？？？】
【你们注意到没，道长给她让路了，道长让路是什么概念！】
异管局总部。
林晚晴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监控画面里，陈希瑶的鬼域已经覆盖了整个墓室，污染指数曲线在垂直攀升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转折，以每秒数个百分点的速度往下压。
“极阴本源对增殖型污染存在概念级的排异。”林晚晴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增殖型污染的核心机制是''''附着''''，需要宿主存在可侵入的生机或情绪张力。极阴本源的概念是''''绝对静止''''，两者在同一空间共存，后者天然压制前者的活性。”
张局长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
“能不能说人话？”
“冷到那个程度，细菌也活不了。”
张局长把手背在后面，盯着屏幕。
“懂了。”
主墓室里。
黑冰爬过了龙椅扶手，在怪物冕服下摆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晶壳。两侧复眼有七八只因为低温滞帧，金色光芒凝住不动，整体反应比两分钟前迟缓了至少三拍。
就在这时，怪物的喉管深处传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不是痛苦，是激怒。
下颌骨往下扯到了骨架承受的极限，整个口腔扩成一个漆黑的深洞。
无数黑色丝线从深洞里弹射出来，不针对某一个人，在半空中迅速交织成密网，网格里析出流动的黑色液体。
液体落在黑莲的花瓣边缘。
嗤——嗤嗤嗤——
接触点从黑转灰，从灰转白，花瓣从接触的那一点向外迅速溶解，速度快到整朵莲花半息内只剩了半截。
“左边。”
陈希瑶开口的同时，江离已经动了。
左脚往左踏出一步，两指并拢，对着黑液逼近的轨迹平推出去。
“镇。”
金色光面凭空扩开，宽约三米，厚度几乎不可见，从江离身前一直延伸到陈希瑶的侧方，把从左侧漫过来的黑液整面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