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秦人。不是汉人。不是任何一个朝代的子民。
他是天师。
天师道的规矩——天师不跪天子。
这句话不是口号。在修仙界,这是被刻入天道律令的铁则。天师代天宣化,受的是天命,行的是天道。帝王是人间的主宰,天师是天道在人间的代行者。
两条平行线。
互不统属。
“赐死”对天师无效,不是因为天师更强,而是因为双方不在同一个权力体系里。
皇帝管得了文武百官,管不了老天爷派下来的人。
江离直起腰。
不是用力气顶上去的。是“赐死”规则在他体内找不到可以作用的锚点——没有“臣子”的自我认同,规则就失去了着力面。
七倍重力还压在他身上。但那只是物理层面的残余效果,没有“赐死”概念的加持,纯物理压力对筑基期的真元护体构不成威胁。
江离的脊背一寸一寸挺直。
膝盖伸展。肩线回到原位。布鞋从碎石坑里拔出来,踩在平整的地面上。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指向头顶。
“贫道姓江,天师府掌教,受天命行道。”
声线不重,但字字都裹着先天一炁,传遍整个墓室,震得穹顶的萤石簌簌落粉。
“你那套赐死的把戏,找错人了。”
龙椅上的怪物所有复眼同时紧缩。
“赐死”规则的反馈信号回传到了它体内——无效。作用对象不在管辖范围内。这个结果让它产生了第二次错愕。
江离没给它消化的时间。
右手两指从指向头顶切换成指向天花板,真元沿着指尖冲出体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接贯穿了五十米高的穹顶。
“雷公助我。”
四个字。
穹顶之上,数十米厚的岩层里,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力量被那道光柱唤醒。
整座骊山都在抖。
穹顶的萤石大面积碎裂,蓝色的荧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紫色的光球。光球在穹顶正中央旋转、膨胀、撕裂岩层,暴露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漩涡。
漩涡里没有天空。
只有雷。
紫色的、密集到看不见缝隙的雷电在漩涡内部翻滚绞缠,每一道都粗过水桶,雷声叠在一起形成持续的低频震荡,人体内脏都在跟着共振。
五雷正法。
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五道不同属性的雷霆在漩涡中完成了合流,压缩,再压缩。
最终凝成了一道。
紫金色。
直径两米。
从穹顶的漩涡中笔直劈下,目标——龙椅上那顶十二旒冕冠。
雷霆落下的瞬间,主墓室里所有的光源全部失效。黑冰不发光了,金光不发光了,复眼不发光了。
只有雷在亮。
轰!!!
声浪不是从耳朵传进去的,是从骨头传进去的。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嗡嗡作响。
紫金色的雷柱精准地砸在冕冠顶部,铜丝骨架在雷霆接触的瞬间汽化,连渣都没留。雷电顺着颅骨往下灌,劈开了覆盖在面部的膜状组织,劈碎了喉管里那圈倒刺状的咀嚼器官,劈进了胸腔核心。
怪物的身体在龙椅上剧烈痉挛。
畸变的血肉大面积碳化,从灰白变成焦黑,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龟裂纹。黑色丝线在雷电的高温下成段成段地断裂、蜷缩、烧成灰烬。
九根铁链在雷霆的余波中剧烈晃荡,链节碰撞的声响尖锐到刺穿耳膜。
六根锈蚀的铁链在震动中断裂,碎成铁片砸在地上。
两根勉强运转的铁链上,封印纹路骤然大亮——龙气被雷霆的能量激活了,暗淡了两千年的金色篆字重新灼烧起来。
最后那根。
钉在天灵盖上的铁钩。
铁钩表面的龙气封印在雷击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的光从钩尖渗入颅骨内部,沿着那一丝残存的魂魄碎片蔓延。
一个声音从光芒中挤了出来。
不是怪物的嘶吼。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两千年疲惫的声音。
“……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