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亮。是信息量太大。
那两团光是眼睛。金色的。和蒙恬的将魂瞳孔颜色几乎一样——但多了些东西。
金色的虹膜深处,有黑色的丝线在蠕动。丝线极细,肉眼不可见,只有天眼能捕捉。它们像血管一样交织成网,覆盖在金色虹膜表面,有规律地收缩、舒张。
在呼吸。
那双眼睛在呼吸。
黑铁门完全打开。
门后的空间比江离预想的要小得多。不是什么恢宏的帝王陵寝,没有金碧辉煌的棺椁,没有堆积如山的陪葬品。
只有一把椅子。
黑色的石椅。通体由整块墨玉雕成,椅背极高,顶端刻着九条蟠龙。龙首朝下,龙口大张,每一条龙的口中都垂着一根铁链。
九根铁链。
连接着椅子上的人。
"人"。
江离给这个字加了引号。
那个东西坐在龙椅上。身形确实是人类的——身高约八尺,肩宽体阔,穿着黑色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冕冠上的玉珠早已碎裂,只剩铜丝骨架。
但冕服下面的身体不对。
冕服的衣料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黑色的丝织物从领口向下,逐渐过渡成灰白色的角质层,角质层又过渡成半透明的膜状组织。膜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取代了血管和肌肉纤维的位置,编织成某种江离从未见过的结构。
那些丝线和眼睛里的一样。在蠕动。在呼吸。
九根铁链从龙口垂下,分别锁住了这个东西的双腕、双踝、双肩、腰部、颈部,以及——天灵盖。
最后一根链子是从头顶那条龙口里垂下来的,末端的铁钩直接钉进了冕冠下方的头骨。钩尖从前额的位置刺入,固定住了整个颅骨。
铁链的表面刻满了篆字。
龙气封印。始皇帝给自己上的锁。
江离的神识扫过那九根铁链。六根已经锈蚀到了极限,封印纹路暗淡无光。两根勉强还在运转,微弱的金色光芒在链节间明灭。
只有天灵盖上那根,还亮着。
那是最后一道锁。
锁住的不是身体。是魂魄残余。
始皇帝用最后的清醒,把自己的意识钉死在了头骨里,不让蚀界者幼体完全吞噬。
两千年。
一根铁钩,钉在自己脑袋上,扛了两千年。
龙椅上的东西缓缓低下头。
两团金色的眼睛对准了门口。
赢天站在最前面。他的右手已经灰白到了肘关节以上,生命力还在被持续抽取。但他的独眼没有看自己的手臂。
他在看龙椅。
看龙椅扶手上放着的那样东西。
一方玉玺。
完整的。四寸见方。白玉质地。顶部蟠龙钮,底部刻着八个虫鸟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赢天的瞳孔放到了最大。灰白色的右手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果然在这里……"
他迈出一步。
蒙恬的长戟拦在了他身前。
不是警告。是蒙恬根本没注意到赢天。长戟横出去是本能的防御姿态。蒙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龙椅上。
金色的将魂轮廓在剧烈震颤。
他认出了那把椅子。认出了那件冕服。认出了冕冠骨架上残存的帝王气象。
他的陛下。
二十年追随。北击匈奴。修筑长城。大秦上将军,始皇帝最信任的人。
此刻,他最忠诚的君主坐在那里。身体里爬满了虫。头骨上钉着铁钩。穿着两千年前下葬时的衣服,和异物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寄生体。
蒙恬的长戟从手中脱落。
青铜戟杆砸在石砖上,声响在狭小的墓室里回荡了三遍。
"陛……"
蒙恬的嘴唇在抖。金色将魂的轮廓扭曲了一瞬,又被他强行稳住。
"陛下。"
龙椅上的东西歪了歪头。
动作很慢。铁链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天灵盖上的铁钩因为头部的偏转而撕扯着颅骨边缘的组织,灰白色的碎屑从冕冠下方簌簌落下。
它在看蒙恬。
金色的眼睛里,黑色丝线的蠕动频率加快了。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人类的嘴。下颌骨的铰合点已经被黑色丝线替换,活动范围远超正常人体极限。嘴张开的角度接近一百二十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状的黑色齿列。
不是牙齿。是丝线硬化后形成的咀嚼器官。
从那张嘴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