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兵卒级别那种被煞气催生的猩红死光。是一团活的、有温度的、带着清醒意志的火焰。
将俑骑在青铜战马上,纹丝不动。
但它周身的气压在急剧攀升。
前厅里残余的煞气被这股气压碾压着往四周退散,地面的碎陶片在震颤中跳起,叮叮当当地弹向墙壁。
江离停下了木鱼。
他抬头,看向那尊三米高的骑马将俑。
天眼自动开启。
金芒穿透青铜甲叶,穿透陶土躯壳,直抵将俑内部。
里面没有残魂。
是一道完整的、凝实的、经历了两千年岁月仍未溃散的将魂。
魂体穿着秦代将军的玄色深衣,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颌下蓄着短髯,双眉如剑,即便是魂魄状态,周身仍然散发着一股铁血沙场浸润出来的肃杀之气。
这道将魂没有被锁链捆绑。
它是被封印的。
封印的手法极其高明,层层叠叠的帝王龙气交织成笼,把将魂裹在最核心的位置。不是囚禁,是保护。
始皇帝把这个人,像珍藏宝物一样封在了最坚固的壳里。
江离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度人经》的梵音瓦解了军阵的煞气结构,连带着撬动了封印的外层。将魂从沉睡中苏醒,封印从内部崩解。
这不是普通的将领。
能让始皇帝亲自用龙气封存、舍不得让他承受煞化之苦的人,整个大秦,一只手数得过来。
将俑动了。
青铜战马迈出第一步。马蹄踩在石砖上,整块石砖从中间裂成四瓣。
第二步。
前厅的四根青铜巨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柱身上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
第三步。
将俑骑着战马走到了灯光最亮的区域,停下。
它低头,俯视盘腿坐在地上的江离。
金色的双眸与江离的视线相接。
三秒的对峙。
将俑体表的青铜甲叶开始龟裂。不是被经文剥离,是从内部被一股力量撑碎。
咔嚓。
第一片甲叶从肩甲上弹飞。
咔嚓咔嚓咔嚓。
连锁反应。甲叶成片脱落,露出下面的陶土躯壳。陶土也在裂,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暗金色的光。
轰!
整尊将俑炸碎。
青铜碎片和陶土残渣向四周激射,被一层金色的气罩挡在三米之外。
碎片落尽。
金色的气罩中央,一道将魂凝实显形。
身高九尺,玄色深衣,腰悬长剑。面容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棱角分明,双眉间刻着一道深深的竖纹,那是常年统兵征战留下的痕迹。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从将俑体内带出的青铜长戟。戟身七尺,戟刃三叉,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将魂站在碎裂的战马残骸上,缓缓转头,扫视整个前厅。
那个扫视的动作极慢。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视线扫过残余的兵马俑军阵时,金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
将魂的喉结滚动。嘴唇颤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地面上尚未消散的金色光点。
他的兵。
他带了一辈子的兵。
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将魂的手指绞紧了戟杆。青铜在他的指骨下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远处,天命公会A组的十二名远程异能者还保持着攻击姿态。刚才那轮齐射被七尊兵马俑挡下后,他们正在蓄力准备第二轮。
“别愣着!继续输出!把那个大号也轰了!”
赢天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嘶哑,急促。
十二道攻击再次升空。火焰、电弧、压缩气弹,拖着刺目的尾焰,朝前厅中央呼啸而去。
将魂转头。
金色的双眸对上了那十二道攻击。
他举起长戟。
动作极简。右臂抬起,戟身横在身前,然后向外一挥。
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戟刃上切出,宽度覆盖整个前厅。
气浪横扫而过。
十二道攻击在接触到金色气浪的瞬间,全部碎裂。火焰被吹灭,电弧被切断,压缩气弹被拍散成无害的微风。
气浪没有停。
它越过攻击的残骸,继续向前推进,掠过天命公会前排阵地的上方。
没有伤人。
气浪从所有人的头顶三寸处掠过。风压把前排重盾兵的头发吹得笔直竖起,有两个人的头盔被直接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