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的最后四个字落下。
不是佛经。不是道德经。
是天师府秘传的《度人经》残篇。
这篇经文在修仙界有另一个名字——往生引。专解一切魂魄禁锢,不论是仙人手段还是帝王秘法,只要被锁住的东西还残存一丝神智,就能被这道经文“叫醒”。
普通人念,一个字都不响。
修仙者念,字字如雷。
江离的筑基真元顺着经文流淌而出,融进木鱼声的尾韵里。两股力量拧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扎进了前厅的每一寸空气。
变化从最近的一尊兵马俑开始。
它距离江离不到两米。手里举着长戈,戈尖对准江离的眉心,保持着刺击的姿势。
它身上覆盖的那层暗红色煞气,开始起泡。
不是消散。是沸腾。
两千年积攒的尸气和戾气被经文的力量从外向内剥离,一层一层地剥,每剥一层,下面露出的青铜甲叶就暗淡一分。
咔。
第一片甲叶从它的肩膀上脱落,砸在石砖上,碎了。
咔咔咔。
连锁反应。甲叶成片成片地剥落,铠甲在三秒之内碎成了满地的青铜碎屑。
长戈从它手中滑出。
哐当。
戈杆砸在地上的声响极大,在穹顶下激起一串回音。
兵马俑赤裸的陶体暴露在红色灯光下。没有了煞气的加持,那些原本杀意凛然的五官线条柔和了下来。
猩红的双眼缓缓黯淡。
最后一丝红色褪去的瞬间,陶体内部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天灵盖裂开一条缝。
一缕近乎透明的残魂从裂缝中飘出。
不再是被煞气裹挟的凶兵。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青年,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质朴,嘴唇上还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绒毛。
他飘在半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锁链了。
两千年来第一次。
残魂抬起头,看向盘坐在地上的江离。
他没有说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做了一个动作。
双手合拢,弯腰,深深一揖。
揖到最低处时,整个残魂从脚底开始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从下往上,逐渐消融。
最后消失的是那张年轻的脸。
嘴角微微翘着。
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江离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超度大秦英魂(残魂)×1。阴德+10。】
十点。
一条两千年的冤魂,十点阴德。
换算成现金不够买一碗牛肉面。
江离没有任何不满。他的手腕翻转,木槌再次落下。
笃。
第三声。
这一声比前两声更沉、更长。金色涟漪不再是一圈,而是三圈套三圈,九道涟漪同时向外扩散。
前厅右侧,五尊弩兵同时停下。
煞气沸腾。甲叶剥落。长弩坠地。
五缕残魂先后飘出。
有老者。有壮年。有一个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瘦得颧骨突出,右手还保持着拉弦的姿势。
五缕残魂齐齐面向江离,叩首。
光点纷飞,消散。
【超度大秦英魂(残魂)×5。阴德+50。】
江离没有停。
笃。笃。笃。
木鱼声变成了连续的节奏。不快不慢,一下接一下,跟心跳同频。
经文从他的齿缝里持续流出,不是吟唱,是低语。低到只有最近的兵马俑能“听”见。
但够了。
因为经文不是靠声波传播的。它靠的是真元渡入亡魂的神魂深处,从内部瓦解煞气的桎梏。
十尊。二十尊。五十尊。
前厅的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青铜甲叶和陶片。金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飘荡,密密麻麻,落在石砖上不会碎,踩上去没有触感。
每消散一缕残魂,系统面板上的阴德数值就跳动一次。
+10。+10。+10。+10。
数字跳得飞快,像出租车计价器。
江离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面板。
三分钟,超度了八十七尊。阴德增加了八百七十点。
单个不多。但三千尊全部超度完,那就是三万阴德。
三万阴德,够他把帆布包换成真皮的了。
不对,三万阴德够给希瑶买十条定制嫁衣了。
木鱼声更稳了。
前厅上方,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