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这是警告。

    精确到厘米级别的警告。

    前排重盾兵的腿软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头顶那道气浪掠过时，每个人的后脑勺都感受到了一阵极其真切的死亡预兆。

    如果那一戟低三寸，在场三千人，没有一颗脑袋能留在脖子上。

    A组十二名远程异能者集体石化。蓄力的手僵在半空，能量回路直接崩溃，有三个人鼻孔开始淌血。

    赢天站在高台上，整个人被气浪的余波吹得后退了两步。他的背头散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挡住了半只眼睛。

    口袋里的玉玺残片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龙纹上的裂缝扩大了一倍。

    淡金色的微光彻底熄灭。

    残片变成了一块冰凉的死玉。

    赢天把残片攥出来，死死盯着上面的裂纹。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肉。

    “不……不可能……”

    前厅中央。

    将魂收戟。

    他转过身，面朝江离。

    金色的双眸里，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震动，有两千年孤独压缩后骤然释放的巨大情绪波动。

    将魂迈步走向江离。

    每一步，脚下的石砖都被他的灵压踩出蛛网状的裂纹。但他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气场，越走越收敛，到最后三步时，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柔和到了几近于无。

    他走到江离面前两米处。

    停下。

    然后，这尊身高九尺、戟扫千军的大秦将魂，单膝跪地。

    右拳抵在左胸，头颅深深低下。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沉重，带着两千年不曾开口说话的锈涩，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石砖上，震得整个前厅嗡嗡作响。

    “末将蒙恬。”

    “不知上仙驾临，罪该万死。”

    “谢上仙……解我三十万大秦将士千年之苦。”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离的直播间被无穷无尽的彩色弹幕瞬间淹没：

    【全体起立！！！】

    【卧槽！蒙恬！北击匈奴的蒙恬！】

    【三十万大军……却被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破防了兄弟们。】

    【大秦上将军给主播单膝跪地？主播这排面，阴曹地府横着走吧！】

    【系统提示：‘大秦老粉’赠送了超级火箭×10！】

    蒙恬。

    大秦帝国北击匈奴、修筑长城的上将军。

    始皇帝最信任的将领。

    没有之一。

    江离盘坐在地上，木鱼还搁在左膝。他仰头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将魂，脑子里的沙盘飞速转动。

    三十万。

    蒙恬说的是三十万。

    前厅这三千尊只是先锋。地宫深处，还有二十多万被封印的大秦将士亡魂。

    这个数字的含义，江离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十万大秦英魂，哪怕只是残魂状态，一旦被超度后重新凝聚为鬼兵，在蒙恬的统帅下形成完整建制——

    这是一支能在阴间横推任何A级副本的正规军。

    系统面板上，阴德数值还在因为之前超度的兵卒而缓缓跳动。但江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数字上了。

    他站起来。

    走到蒙恬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甲。

    “起来。”

    蒙恬没动。

    “末将有罪。上仙以大法力唤醒末将时，末将的兵……已经伤了上仙的人。”

    他说的是之前兵马俑攻击天命公会和异管局探索队的事。

    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怪你。两千年没人管，煞气裹上来了，身不由己。”

    蒙恬抬起头。金色的双眸直视江离，里面有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

    “上仙，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地宫深处，还有二十七万弟兄。他们比外厅这些……苦得多。”

    蒙恬的声线压得极低。

    “方士徐福，在始皇帝弥留之际，以一道不死诅咒封锁了整座地宫。陛下……死了两千年，至今无法安息。”

    “不死诅咒将陛下的魂魄钉在龙椅上，日夜承受龙脉戾气的灼烧。陛下越痛苦，诅咒越强。诅咒越强，地宫中的煞气越浓。”

    “这是一个死局。”

    蒙恬的拳头在胸前收紧。

    “末将被封印前，最后听到的，是陛下的惨叫。”

    “两千年了。”

    前厅安静了三秒。

    江离把木鱼和引磬收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