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在消融。
不是被驱散,是被经文从根源上净化。两千年积累的戾气和尸气,在《度人经》的梵音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龙战靠在前厅入口的石壁上,双臂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不见残魂。
但他看得见那些金色的光点。
满天都是。像萤火虫,又不像。萤火虫的光是暖黄色的,这些光点是金色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
龙战当了二十年兵。
他见过战友牺牲后被盖上国旗的场面,见过烈士陵园里整齐排列的墓碑。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送别。
三千个死了两千年的士兵,终于被人一个一个地叫出来,一个一个地送走。
没有追悼会,没有二十一响礼炮。
只有一个穿着九块九道袍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敲木鱼。
龙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张玄一早就不揉眼眶了。他站在龙战旁边,泪流满面,一句话不说。毛小六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天命公会的阵地上,战斗正在变得混乱。
原本稳定推进的阵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真空地带——因为他们面前的兵马俑,正在成批成批地停下来。
煞气消融后,兵马俑失去了行动力,变回了两千年前的泥塑。有的保持着举戈的姿势定住,有的直接碎裂在地。
B组那个踩碎陶片脸的队员举着刀,面前空空荡荡,对手没了。
他愣在原地,四周金色光点飘落。
一个光点擦过他的脸颊,冰凉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点穿过指缝,消散了。
他盯着空空的手掌,说不出话。
高台上。
赢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兵马俑在消失。而是因为他口袋里那枚玉玺残片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从温热,到常温,到冰凉。
龙纹上的淡金色微光一明一灭,频率越来越快,每闪一次就暗一分。
气运增幅正在被切断。
“不可能。”赢天把残片从口袋里攥出来,举到眼前。
龙纹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正在蔓延。
分析师跑过来,对着残片扫了一眼手持探测仪,脸瞬间白了。
“会长,残片与兵马俑军阵之间的气运链接正在被强行剥离……是那个经文,它在瓦解军阵的底层结构!”
“军阵的煞气是残片共鸣的介质,煞气没了,残片就是一块死玉!”
赢天的太阳穴跳了三下。
他猛地抬头,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着前厅中央那个盘腿而坐的身影。
经文还在继续。木鱼声不紧不慢。
又有三十尊兵马俑碎裂,三十缕残魂升空,叩首,消散。
阴德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过了一千五百。
赢天的牙齿咬出了声。
“别让他念了!”
暴喝从高台上炸开。
“A组远程火力,全部转向!目标:前厅中央那个道士!”
“他在抢我的军队!”
这句话传进了直播收音器。
传进了全网数亿观众的耳朵里。
弹幕在一秒之内炸了。
【“抢我的军队”???那是两千年前的亡魂啊!是你的?你凭什么?】
【赢天疯了吧?人家在超度死者,你说人家在抢你的军队?】
【我特么看吐了,合着那些兵马俑在你眼里就是工具?连死人的自由都要剥夺?】
【我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跟我说过,士兵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还被人当棋子。赢天,你不配。】
赢天听不到弹幕。
他也不在乎。
A组十二名远程异能者同时转向,火焰、电弧、压缩气弹在半空中凝聚,瞄准江离的位置。
“开火!”
十二道攻击同时释放,拖着刺目的光尾,朝前厅中央呼啸而去。
没有打到。
不是被挡住了。
是兵马俑挡的。
七尊尚未被超度的兵马俑,在攻击临近江离三米范围时,突然偏离了原本的行进路线。它们跨步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江离面前。
轰!
火焰和电弧撞在陶俑身上,炸成漫天碎片。七尊兵马俑同时碎裂。
七缕残魂从碎片中飘出。
它们没有立刻消散。
七个穿着粗布短褐的透明身影面朝天命公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