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声不大。
但它穿过了三千尊兵马俑的甲胄碰撞,穿过了天命公会火焰与冰霜的爆裂,穿过了赢天嘶声竭力的指挥暴喝,穿过了前厅穹顶三十米高的回音空间。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兵马俑停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压制。
是三千尊青铜武士在迈出下一步之前,脚掌悬在半空,定住了。
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半秒。
半秒之后,军阵的煞气重新涌动,兵马俑恢复了行进。但那半秒的凝滞,落在所有人的眼底,清清楚楚。
前排一名天命公会的重盾兵正用肩膀死扛一尊长戈兵的冲击,被压得膝盖都弯了。兵马俑悬停的那半秒里,压在他肩头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抬头,愣了一下。
不是看兵马俑。
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前厅中央那个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木槌的蓝色道袍身影。
赢天站在高台上,右手插在战术背心口袋里,指尖摁着玉玺残片。
残片烫了一下。
不是往常那种温热的、令人愉悦的气运回馈,而是一阵极其短促的灼痛。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赢天皱了一下眉。
他下意识捏紧残片,拇指摩挲龙纹的边缘。温度恢复了。灼痛消退了。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
玉玺残片表面的龙纹暗了千分之一。
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变化。
但他感受到了。附加在前排重盾兵身上的气运增幅,削了一丝。
一丝。
赢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身旁的分析师正对着直播镜头滔滔不绝:“各位观众可以看到,江离已经放弃了抵抗,坐在原地敲木鱼,这是典型的心理崩——”
“闭嘴。”
赢天的声音不重,但分析师后半截话像被剪刀齐根剪断,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整个人僵在那里。
赢天没有解释。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背在身后。
直播镜头忠实地拍下了这一幕。弹幕里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等等,赢天刚才什么表情?我截图了,他皱眉了】
【应该是嫌分析师话多吧,正常】
【不对,你们看他的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在抖】
这条弹幕淹没在海量的刷屏里,没有引起更多注意。
前厅中央。
江离坐在地上,左膝放着木鱼,右手捏着小槌。
三千尊兵马俑重新恢复运转后,最近的一排长戈兵已经逼到了他身前三米。戈尖泛着青铜特有的冷光,带着两千年沉淀的煞气。
江离没有抬头看它们。
他在看兵马俑脚下的石砖。
天命公会B组的侧翼突击队刚才劈碎了七八尊兵俑,碎片散落一地。碎裂的陶片缝隙里,那些透明的残魂正在缓缓飘散。
一缕。两缕。七缕。
每一缕都穿着秦代的粗布短褐,不是铠甲。
每一缕消散前,都在无声地说同一句话。
江离读唇。读了七遍。
七遍,同一句。
“想……回家……”
天命公会B组的队员没有看到这些残魂。他们的天眼等级不够,也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看。在他们眼里,劈碎的兵马俑只是碎陶片和积分结算通知,没有别的。
一名B组队员踩过碎片堆,鞋底碾碎了一块带着脸的陶片。那张脸的嘴唇还保持着张合的姿态。
他没有低头。
远处高台上,赢天的另一名副官正在清点战损:“B组击毁八个单位,C组远程压制有效,前排推进速度达到预期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七。”
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没有一个数字和“人”有关。
江离垂下眼皮。
脑子里没有闪过什么宏大的画面,没有想到枉死城,没有想到深渊。
他只是觉得耳朵里很吵。
不是兵马俑的甲胄声,也不是天命公会的打斗声。是那七句“想回家”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某种频率,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
他是天师。
干的就是送人回家的活儿。
活人送,死人也送。
两千年前的死人,照送不误。
木鱼第二声落下。
笃。
这一声比第一声重了三分。
槌子砸在桃木鱼面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无声无息,不带风,不发光,像一滴水落进了看不见的湖面。
但所有人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