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顺着江离的掌心,蛮横地灌入那面满是怨气的人皮鼓。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爆炸。
那一颗幽蓝色的《断魂曲谱》在接触到雷霆的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顺着鼓面上那些血管般的纹路疯狂蔓延。
原本惨白的人皮鼓面,此刻竟然透出一种暖玉般的色泽。
江离变掌为拳,再次砸下。
咚!
这一声,不再沉闷,不再阴森。
它像是一口古寺里的晨钟,裹挟着至刚至阳的雷音,震碎了戏台上那积攒了百年的阴霾。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台下。
那几百个原本正要扑向亚瑟啃食血肉的无头厉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它们脖腔上那些还在喷涌黑血的伤口,在鼓声的激荡下,竟缓缓愈合。
虽然依旧没有头颅,但它们身上那股子要把生人撕碎的暴戾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一只断了胳膊的武生鬼魂,松开了手里那截生锈的铁片。
它有些茫然地“看”向戏台,随后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块属于它的灵位牌。
牌位上,那个用朱砂写着的名字,正在发光。
不仅是它。
成百上千的鬼魂纷纷放下手中的凶器。
它们不再是复仇的恶鬼,变回了百年前那个普通的戏班学徒。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好队,对着戏台上方那把空荡荡的太师椅,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化作漫天金色的萤火,消散在虚空之中。
此刻直播间,满屏都是“泪目”.
【泪目了兄弟们……这哪里是恐怖片,这分明是治愈番啊!】
【全体起立!给江道长敬礼!】
【刚才那个只有一只手还在捡灵位牌的小鬼,看得我心里好酸,走好啊大家。】
【本来吓得裹紧了小被子,现在哭湿了枕头。】
【这才是道士!这才是超度!比那些只会杀杀杀的西方阵营强一万倍!这就叫格局!】
“这……这是什么力量?”
计都扶着墙站起来,那个常年写满算计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见过暴力通关的,见过智取解谜的,但从未见过这种把A级副本变成大型超度现场的操作。
这不科学。
但这很玄学,而且……很美。
“啊——!!!”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叫,粗暴地打断了这神圣的一幕。
戏台右侧的柱子上。
亚瑟身上的那件红色“武将”戏服,在鼓声的冲击下燃起了黑火。
那是规则的崩塌。
随着戏服化为灰烬,原本保护他的“角色光环”彻底破碎。
束缚着他的红线并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几乎要切断他的骨头。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因为他看见了红袖。
那个一身粉色戏服的女人,不知何时飘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实体,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魂体状态,但那种压迫感却比刚才强了十倍。
红袖没说话。
她抬起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根金色的凤钗。
那是当年那个军阀头子抢走她时,插在她头上的定情信物,也是最后刺穿她喉咙的凶器。
“不……不要……”
亚瑟疯狂摇头,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圣殿骑士的尊严。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圣光,但那些微弱的光芒刚一冒头,就被周围那滔天的怨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一钗,还你。”
红袖的声音很轻。
噗。
凤钗没入亚瑟的眉心。
没有血流出来。
但亚瑟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来。
那是灵魂层面的重创。
即便能活着离开副本,这位西方阵营的天之骄子,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看着天花板流口水的废人了。
红袖拔出凤钗,嫌弃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血迹,随后转过身,没再看那个垃圾一眼。
她飘向戏台中央。
那里,一张干枯的人皮正缓缓从空中飘落。
那是老班主褪去的躯壳。
在鼓声的净化下,老班主的真身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脸上那些恐怖的弹孔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张满是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