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惨白的人骨鼓槌在他手中划过一道残影,重重落下。
咚——!
这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发闷。
就像是拳头砸在了败革上,又像是钝刀子割过陈年的腐肉。但那声音没入耳膜的瞬间,整个戏台的空间结构似乎都被这股声波扭曲了。
周围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
原本阴森恐怖的后台布景开始褪色,那些挂着人头的衣架、流着血的墙壁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得让人想流泪的阳光。
那是百年前的景象。
那时这戏楼还不叫阴山鬼戏台,叫“安乐班”。
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花瓣如雪般飘落。
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戒尺,虽板着脸,但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那是年轻时的班主。
在他身前,一排半大的孩子正在踢腿下腰。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偷懒,脚尖刚一落地,就被那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手心。女孩也不怕,吐了吐舌头,那是年幼时的红袖。
“师父,疼。”
“疼就对了。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
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甚至连那空气中飘荡的梨花香气都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妖术!这是蛊惑人心的妖术!”
被绑在柱子上的亚瑟嘶吼着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浑身圣光暴涨,试图挣脱那些越缠越紧的红线。在他看来,这种能够强行植入记忆的手段,就是最邪恶的精神污染。
“这是魔鬼的低语!主啊,请赐予我净化……”
啪。
一根红线崩断了他嘴边的护甲,直接勒进了他的肉里,把剩下的祷告词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陈希瑶站在不远处,手指轻轻勾动。
她根本没看那些温馨的画面,只是死死盯着亚瑟,指尖微动,又有三根红线刺入了这位骑士团长的大腿动脉。
这就是她的回应。
再废话,就放血。
咚——!
江离没理会旁边的动静,第二槌落下。
这一声,急促,暴烈。
那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
阳光被硝烟遮蔽,梨花被鲜血染红。
那群穿着军装的大兵踹开了戏班的大门。枪托砸碎了戏箱,刺刀挑破了喉咙。
刚才还在练功的孩子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倒在血泊中。
年轻的班主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堵住枪口,却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而在画面的最中央。
那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红袖,被人按在梳妆台上。
按住她的那个军阀头子,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腰间挂着指挥刀。
当那个军阀转过头,露出一张狞笑的脸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张脸,带着一张狰狞的红色武将面具。
和亚瑟刚才戴的那张,一模一样。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戏台上方传来。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老鬼班主,此刻却像是被人活活剥了皮一样,抱着脑袋在太师椅上翻滚。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威严的蟒袍瞬间炸裂。
露出了里面干枯如柴的身躯。
那具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每一个弹孔里都在往外流着黑血,那些血肉仿佛拥有记忆,正在重演着百年前中弹时的剧痛。
他之所以变成厉鬼,之所以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这里百年,就是因为这口怨气咽不下去。
他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护不住徒弟。
更恨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军阀。
所以他把自己的皮剥下来做成了这面鼓,把那颗充满怨恨的心锁进了鼓肚子里。
他把所有徒弟的魂魄都囚禁在戏台之下,日复一日地排练这出戏,就是为了等那个“仇人”再次登台,然后亲手将其撕碎。
“杀了他……杀了他!!!”
班主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亚瑟,鬼火乱窜的双目中流下两行血泪。
那是刻入灵魂的仇恨链接。
虽然亚瑟只是个玩家,但在规则的判定下,戴上了那张面具,他就是那个军阀。
父债子偿,戏债命偿。
台下那几百个无头厉鬼也被这鼓声激发了凶性,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朝着亚瑟涌去。
这一次,没有谁能拦得住。
亚瑟看着那些逼近的鬼潮,那张英俊的脸终于因为极度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