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直冲天灵盖。
江离睁开眼，视线所及，一片惨白。
没有出租屋那发霉的天花板，也没有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四面墙壁贴着柔软的防撞海绵，白得让人眼晕。
头顶的灯管发出那种老式日光灯特有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仿佛随时会像濒死之人的心跳一样骤停。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道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很长，裤脚却很短，像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随手套上去的。
“啧，服务真差，连个换衣间都没有。”
江离坐起身，第一反应不是观察环境，而是抬起左手。
小指上那根红绳依旧在，只是变得极淡，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游丝。那种原本清晰的、温热的羁绊感，此刻被某种阴冷厚重的力量强行隔断了。
“把家属给扣了？”江离眼神微冷。
他伸手拽了拽那根红绳，没有回应。
“看来这医院的探视制度不太人性化。”
这里是一间集体病房。
除了他这张标着“404”的床位外，周围还稀稀拉拉地摆着十几张铁架床。
刚才那股眩晕感显然是群体传送。
此时，陆陆续续有玩家从昏迷中醒来。
“这……这是哪？”
“我的外骨骼装甲呢？我的空间背包怎么打不开？！”
惊恐的喊声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壮汉。
虽然穿着病号服，但依然能看出那一身像是健美冠军般的肌肉。
他疯狂地拍打着手腕上一个已经熄灭的金属环，那是圣盾兄弟会的高科技装备，现在却像块废铁。
角落里，一个穿着病号服却依然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阴鸷青年冷冷地瞥了壮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袖口里捏出一张剪成纸人形状的符纸。
日本百鬼夜行公会的少主，鬼冢龙也。
而在离江离不远的地方，小陈正缩在床脚，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看到江离醒来，眼泪差点喷出来，刚想张嘴喊“江神”，却被江离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地方，暴露大腿等于给大腿找麻烦。
滋——
病房角落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并没有那种恐怖片里常见的电流麦或者鬼哭狼嚎，相反，传出来的是一个甜美、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年轻女声。
“各位新入院的小可爱们，早上好呀~”
“欢迎来到亚洲一号精神病院重症康复区。我是你们的专属护士长，大家可以叫我……缝合姐姐。”
声音很甜，却让人骨髓发寒。
“为了帮助大家早日康复，回归社会，请务必遵守以下三条《病人入院须知》哦。”
“第一，入院即确诊。请时刻牢记，你们是有病的人。任何试图否认病情、拒绝治疗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病情恶化，需要进行‘深度物理治疗’。”
“第二，按时吃药是好孩子。每日早晚八点，护士会分发特制药物，必须当面吞服，禁止藏匿、呕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千万，千万不要进入红色警戒区。那里关着的，可是连医生都治不好的坏孩子呢。”
广播戛然而止。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00:01。
“什么狗屁精神病！老子没病！”
那个圣盾兄弟会的壮汉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他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
作为科技流的信徒，他坚信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我是美国圣盾兄弟会A级小队的突击手！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把我的装备还给我！”
壮汉咆哮着冲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铁门，抡起那只即使没有外骨骼加持也足以打死一头牛的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开门！我要出去！这根本不符合日内瓦公约——”
砰！
铁门并没有被砸开。
相反，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奶油一样融化了。
两只苍白、肿胀，如同被水泡了三天的巨手从门板里伸了出来。那手掌大得离谱，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根粗大的萝卜，指甲漆黑弯曲。
没等壮汉反应过来，那两只巨手就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捏住了他的脑袋和腰部。
“检测到405号病人病情恶化。”
一个沉闷、机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个身高接近三米、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色大褂、脸上戴着微笑面具的“护工”，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不……放开我……我是……”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