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后的纪录片:电影可亡,真相不可埋没
    那一滴眼泪并没有砸落在地。

    它悬在半空,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王大锤那正在飞速瓦解的身躯。

    王大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血,只有无数像烧焦纸灰一样的黑色飞絮在飘散。

    大帅印裂开的缝隙里,喷涌出的昏黄光芒正温柔地包裹着他,或者说,是在吞噬他。

    疼吗?不疼。

    反倒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飘感。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向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属于民国二十三年的亡魂。

    那些被砍头的战俘、被饿死的老农、被活埋的剧组人员……他们不再面目狰狞,也没有厉鬼该有的怨毒。

    他们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看着他。

    那种“看”,不带审判,只有一种早已麻木的悲哀。

    就像看着一个同样被时代和因果碾碎的可怜虫。

    王大锤嘴唇动了动。

    “对不住。”

    他想大声喊,但嗓子里只能发出这种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我给各位当牛做马……”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化为光点消散,整个人向后仰倒。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他手里那方早已布满裂纹的大帅印,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那层象征着军阀权柄的青铜外壳寸寸剥落,露出了里面惨白如骨灰的石质内芯。

    原本底座上阳刻的“王震山印”四个大字,在昏黄的光晕中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两个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决绝意味的古篆——

    【债了】。

    人死债消,因果两断。

    随着这两个字的成型,王大锤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并没有什么走马灯,也没有对自己富二代生活的留恋。

    他只是拼尽全力,冲着那个正准备冲过来捞他的道士,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道长……记得把这波操作剪进集锦里……我要当……榜一……”

    风一吹。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胆小却又为了所谓的义气敢拿命填坑的胖子,彻底化作了一蓬飞灰。

    只有那枚变成了【债了】的骨印,当啷一声掉在废墟上,滚到了江离的脚边。

    江离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他保持着那个抓取的姿势,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枚骨印。

    印章入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轻得像是一块朽木。

    江离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把印章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郑重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那个口袋。

    “榜一给你留着。”

    江离拍了拍胸口,“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姓王了。这姓太重,你扛不动。”

    ……

    轰隆隆。

    失去了王家因果的支撑,那个由无数胶片和怨念堆砌而成的摄影机怪物,终于开始了最后的崩塌。

    巨大的镜头彻底碎裂。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破碎的机身中跌跌撞撞地飘了出来。

    沈墨尘。

    他不再是那个疯狂咆哮的怪物导演,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穿着旧式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

    清瘦,文弱,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

    他呆呆地看着王大锤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满天的亡魂,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面断墙上。

    无数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混乱百年的神智。

    1930年的巴黎,塞纳河畔的咖啡馆,他对同窗举起酒杯:“电影不该是权贵的玩物,它要为苍生发声。”

    1934年的归国轮船,甲板上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在日记本上写下:“此去北上,若能记录下这乱世真相,死亦何惧。”

    鸿宾楼的宴席上,王震山把着他的肩膀,笑里藏刀:“沈先生大才,只要把老子拍得威风,钱不是问题。”

    最后。

    那个漆黑的夜晚,枪声响起。

    他倒在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上,怀里死死护着那卷刚刚偷拍出来的胶片。

    “藏好……一定要藏好……”

    那是他死前唯一的念头。

    “我不是要拍悲剧……从来都不是……”

    沈墨尘那张清秀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掉了百年的血污。

    他伸出颤抖的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我想起来了。”

    “我是个纪录片导演。”

    “那卷胶片……在东墙……第三块砖下面……”

    不远处,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状态的书生沈墨,如遭雷击。

    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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