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那代表“大帅”角色的油彩已经在刚才的记忆对抗中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
那身威风凛凛的大帅服也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满是肥肉的身上。
但他站得很直。
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他的手里高举着那个紫檀木盒里的“大帅印”。
那方原本锈迹斑斑、灵性流失的青铜印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滚烫的温度,像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块。
那是“业力”在燃烧。
“沈导!”
王大锤嘶声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了音。
“我替我太爷爷,替那个该死的王震山,替王家所有在这个地方作威作福的王八蛋,给你磕头了!”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连路都懒得走的富二代,重重地双膝跪地。
不是跪导演这个鬼怪,而是跪那二十七条无辜的冤魂。
咚!咚!咚!
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结结实实地磕在满是碎石瓦砾的废墟上。
再次抬起头时,王大锤的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腥味。
“王家欠你二十七条命!欠这片土地上、地下埋着的无数条命!”
“今天,我还!”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死死捧着那方大帅印,高举过头顶。
印玺之上,原本微弱的浩然正气已经被浓稠如墨的黑色罪业所取代。
那是王家百年来积累的因果,是无数被压迫者的血泪,此刻被王大锤以自身的灵魂为燃料,彻底点燃。
昏黄的光芒从印玺中爆发,沉重如山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出爆鸣。
“但在我死之前——”
王大锤看着那巨大的摄影机镜头,眼中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我要让你看清楚!你要的所谓‘悲剧艺术’,和我们王家造的‘罪’,到底是什么区别!”
“你以为你在拍戏?你以为你在升华?”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才是真实!!”
王大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方承载了百年罪业的大帅印,狠狠地砸向脚下的地面!
“给我……碎!!!”
轰——!!!
大帅印触地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金石撞击的脆响,而是爆发出一声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那方青铜印玺,在王大锤的孤注一掷下,四分五裂。
被封印在其中的百年因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炸开。
昏黄的光芒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中心广场。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由导演用胶片虚构出来的民国街道、那些纸扎的宾客、那些诡异的灯笼……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迅速崩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碎片般的真实影像洪流。
这些影像没有经过任何艺术加工,没有滤镜,没有配乐,只有最原始、最粗糙、也最残酷的画面。
画面在空中交织,强行挤入了全球直播的信号流。
第一幅画面:
那是民国二十三年的冬天。
王震山——那个在剧本里威严霸气的大帅,正一脸狞笑地站在练兵场上。
他的脚下踩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战俘。
“省点子弹。”画面里的王震山吐了一口唾沫,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给新兵练练胆。”
刀光落下。人头滚落。
鲜血喷溅在镜头上,那种真实的血腥感,让无数观众捂住了嘴。
画面流转。
王家的爪牙在乡间强征粮税。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农跪在泥地里,死死抱着那袋唯一的种子粮,苦苦哀求。
“军爷……这是明年的种子啊……抢了全家都要饿死啊……”
“啪!”
一枪托砸在老农头上。红白之物飞溅。
粮食被抢走,茅屋被点燃。
大雪纷飞中,只剩下孤儿寡母凄厉的哭嚎。
画面再转。
乱葬岗。也就是如今红星影视城的地下。
一具具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坑里,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百姓的短打,有的甚至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就是王家的发家史。
这就是所谓的“大帅荣耀”。
这就是被导演试图用“艺术”来包装的悲剧内核。
最后。
画面定格在鸿宾楼的地基之下。
黑暗、潮湿、窒息。
二十七个人,被活生生地封在水泥柱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