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并没有散去,反而变成了暗红色,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劣质脂粉香。
楼内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高挂,囍字贴满窗棂。
只不过那红纸有些发黑,边缘翘起,随风扑簌簌抖动,声音干涩,好似干枯的人皮在摩擦。
宾客满座。
八仙桌旁坐满了人。穿着长衫马褂的,披着坎肩的,还有几个戴着瓜皮帽的小孩。
他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人说话。
这些“宾客”脸颊上涂着圆形的红胭脂,嘴唇只有一条黑线,全是纸扎人。
一阵高亢尖锐的唢呐声炸响。
纸人们开始鼓掌。
啪。啪。啪。
手掌撞击的声音沉闷僵硬,没有任何节奏感,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
王大锤坐在主位那张太师椅上。
他身上的大帅服紧紧箍着肉,勒得他呼吸困难。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脸颊上的油彩,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想跑。
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像是生了根,或者说是他的屁股长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对面戏台上,站着那个“新娘”。
一身繁复的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腹部。没有呼吸起伏,甚至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分毫,就是一根立在那里的红色木桩。
“这剧本有病吧……”
王大锤牙齿打战。
脑海里的剧本文字正在疯狂闪烁,那不是他在读剧本,是剧本在强行往他脑子里灌。
【大帅看着这满堂宾客,心中并无喜悦。他知道,今日这红事,怕是要变成白事。】
【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乱世,枪杆子才是道理。哪怕是枕边人,若是怀了异心,也不过是一发子弹的事。】
一股暴戾的情绪从胸腔窜上来。
王大锤感觉自己的视线变了。
眼前的纸人不再恐怖,反而显得顺眼。这种死寂的服从,正是“大帅”想要的。
他想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
……
窗外。
江离蹲在窗台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哪来的瓜子,正在把瓜子皮往楼下扔。
书生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张染血的日记残页,脸色苍白。
“二难推理剧本?”
“那个导演大概是个心理变态,这种为了虐而虐的剧本,放在网文里是要被读者寄刀片的。”
江离吐出一片瓜子皮,指了指楼下那个像门神一样杵着的铁塔汉子。
“那是铁山。”书生声音发紧,“他的状态不对。”
楼下大堂门口。
铁山依旧保持着那个持枪敬礼的姿势。
但他那只举着驳壳枪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青筋在小臂上暴起,蜿蜒如蚯蚓。
那把名为“忠诚的獠牙”的道具枪,枪口正在两个方向之间疯狂摇摆。
一会儿指向台上的红衣新娘。
一会儿猛地调转,死死抵住他自己的太阳穴。
【角色:忠犬卫兵】
【当前剧情节点:刺客入局】
【作为大帅最信任的卫兵,你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并非原本的新娘,而是一名怀揣利刃的刺客。】
【此时大帅毫无防备。】
【选择A:当场击毙刺客。后果:破坏大帅的婚礼,让大帅颜面扫地。根据大帅的暴虐性格,此时开枪,视为对长官权威的挑衅,当即处死。】
【选择B:保持沉默,等待婚礼进行。后果:刺客将在拜堂时动手。大帅一旦受伤或死亡,卫兵护卫不力,视为失职,当即处死。】
铁山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汗水浸透了那身灰布军装。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是必死局。
规则在逼他。
不仅逼死路,还要杀人诛心。
枪口再一次抵住了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铁山浑身肌肉绷紧。
那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那是“绝对命中”的子弹。
但他不能死。
他死了,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胖子大帅,绝对活不过这一幕。
他的任务是保护。
不是保护这个该死的“大帅”角色,是保护王大锤这个活生生的人。
“队长……”
铁山咬碎了一颗牙齿,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点点下压。
只要打死自己。
至少算“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