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深沉的为难。
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似乎也淡了些许。
“现在就去?”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略显低沉:“是不是太突然了?白老师身体需要静养,我这样贸然拜访……”
“没关系。”
林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白老师最近精神好了一些,而且……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她必须知道白老师为什么那么反对,也必须给陆时越,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陆时越沉默地看着她。
几秒钟的时间,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最终,像是妥协般,很轻地叹了口气。
“好。”
他点头,重新扬起那抹令人安心的浅笑:“我跟你去。”
“正好,我也该正式拜见一下白教授,这位医学界的泰斗。”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陆时越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沉默。
林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掌心似乎又隐隐泛起那枚袖扣冰凉的触感。
她把它归咎于伤口疼痛引起的神经敏感。
到达医院顶楼,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
推开病房门时,白临风正被护士扶着,慢慢在窗边做着简单的站立康复。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消瘦的脊背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
“白老师。”
林菀放轻声音,脸上漾起笑容:“您今天气色真好。我带了位朋友来看您。”
白临风闻声,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越过林菀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浅灰毛衣、气质温润的年轻男人脸上时——
老人脸上那点稀薄的平和,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眼球里迸射出一种林菀从未见过的、极度震惊与愤怒交织的光芒。
原本微微抬着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指向陆时越的方向。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拉风箱般急促骇人的气流声。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灰败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若不是护士死死扶住,几乎要直接栽倒。
那眼神,死死钉在陆时越脸上。
不是陌生的打量,不是简单的反对。
而是……一种近乎刻骨的、带着痛恨和恐惧的认知。
陆时越站在门口,脸上的温润笑容早在白临风看过来的一刹,便已无声消散。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迎视着老人激烈到近乎狰狞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不安,没有试图解释的急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白临风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那只枯瘦颤抖的手固执地指着陆时越,眼神里翻涌着林菀无法理解的惊惧与愤怒,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物。
“老师!老师您冷静点!”
林菀的心脏猛地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和护士一起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从未见过白老师如此失态。
哪怕当年她身败名裂、最绝望的时候,白老师也只是沉默地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
“嗬……嗬……不……”
白临风死死瞪着陆时越,眼球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
“时越,你先出去!快!”
林菀焦急地回头喊道。
陆时越站在原地,眉头紧蹙,脸上适时的担忧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好,我在外面等。菀菀,别着急,慢慢安抚白教授。”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激动不已的老人,转身退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林菀半跪在床边,紧紧握住老人冰冷颤抖的手,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
良久,白临风急促的喘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指向门口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转头看向林菀,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音节:“别……信……他……”
林菀看着老师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鼻尖猛地一酸。
她不住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听您的,老师,我都听您的。”
直到白临风陷入沉睡,林菀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有些发麻的手。
跟值班护士低声交代了